令牌一出，官差们不敢怠慢，立刻行动起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回长安。
此时的长安，萧止焰的病情在陆登科的精心调理下，总算勉强稳定下来，不再咳血，但依旧虚弱，需要静养。
接到渭河码头传来的急报，他靠在床头，仔细阅读着风隼送来的密信。
“泣血石……血蚀水……漕帮争斗……”他低声念着，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
陆登科正在一旁为他煎药，闻言抬起头：“可是与上官大人那边有关？”
“嗯。”萧止焰将密信递给他，“拨弦怀疑有一条从剑南道通往北方的秘密矿产运输线。这泣血石，恐怕与‘圣主’所需有关。”
陆登科快速浏览完密信，沉吟道：“泣血石……冥铁伴生矿……冥铁性至阴至寒，是铸造某些邪门兵器或机关的极品材料。若‘圣主’真在筹备什么‘星门开启’的仪式，需要大量此类矿石，倒也说得通。”
萧止焰眼中寒光一闪：“莫掌柜……玄蛇的工堂主事，他最擅长的就是机关冶炼。若这条线真的存在，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却又引发一阵头晕，不得不靠回去，喘息着对侍立一旁的影守道：“传信给风隼，让他设法混入漕帮，摸清这条线的来龙去脉。还有，通知九公主和霍庭君，暗中监控长安及周边所有可能与矿石运输相关的渠道。”
“是。”影守领命而去。
陆登科将煎好的药端到萧止焰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萧大人，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上官大人能力超群，定能处理妥当。您若再劳神，之前的调理便前功尽弃了。”
萧止焰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来，慢慢喝下。
药味苦涩，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焦灼。
他知道陆登科说得对，他现在这副身子，只能是拖累。
但他无法不担心远在渭水之滨的她，无法不思考这错综复杂的案情。
每一次线索的浮现，都仿佛在印证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阴谋。
而他，却被困在这病榻之上。
这种无力感，比病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上官拨弦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拨弦，你一定要小心。
……
渭河码头，临时征用的官衙内。
上官拨弦正在审讯被羁押的漕帮头目。
阿箬在一旁调配着解毒药液，分发给那些不幸接触到血蚀水的帮众和官差。
“说！这批‘泣血石’，是谁让你们运的？要运到哪里去？”上官拨弦声音冰冷，带着官家的威严。
那青龙帮的小头目被打得不轻，奄奄一息，但嘴巴却很硬：“……是……是帮主接的生意……我们只管运……其他的……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拨弦拿起一块沾染了血蚀水的布巾，慢慢靠近他的脸。
那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靠近皮肤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腐蚀感。
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大人饶命！饶命！我说！我说！货……货主要求我们把石头运到洛阳……在洛阳码头，会有一伙胡商来接货……钱……钱也是他们付……”
“胡商？什么样的胡商？”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很精悍……说话有点怪……对了！他……他右手好像只有四根手指！”
右手仅四指！
上官拨弦瞳孔微缩——玄蛇工堂主事，莫掌柜！
果然是他！
这条秘密运输线，连接着剑南道的矿产、玄蛇的机关术，以及北方“圣主”的需求！
“你们这条线，走了多久了？”上官拨弦继续逼问。
“有……有两三年了……每次量不大，但次数挺多……都是帮主亲自安排，我们只管跑船……”
两三年！
这条线竟然已经运作如此之久！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更盛。
“圣主”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
审讯完毕，上官拨弦走出官衙，望着繁忙依旧却暗藏汹涌的渭河。
剑南道，青城山，泣血石矿……莫掌柜……青龙会……
所有的线索，如同无数条溪流，正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她必须尽快赶到剑南道，找到那个矿，切断这条供给线！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并且将这条重要线索传回长安。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靠在墙上打盹的李逍遥。
这个人，到底在这场漩涡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渭河码头的混乱在官府和稽查司的联合弹压下，暂时平息。
受伤的漕帮帮众和不幸卷入的百姓得到了阿箬和当地郎中的救治，血蚀水的毒性虽猛，但解药对症，并未造成大规模死亡。
青龙帮和白水帮参与械斗的头目骨干被尽数收监，等待进一步审讯。
上官拨弦站在码头高处，望着重新恢复秩序、但气氛明显紧绷的河面，心中并无轻松之感。
泣血石和莫掌柜的出现，意味着玄蛇与“圣主”的勾结比她预想的更深入，这条秘密运输线必须彻底斩断。
“陈锋。”她唤道。
“属下在。”陈锋手臂缠着绷带，但精神尚可。
“你带两名伤势较轻的兄弟，押解这批泣血石和关键人犯，即刻返京，将此处情况详禀萧大人和九公主。务必确保人犯和证物安全。”上官拨弦下令。
这批矿石和漕帮头目是重要证据，需送回长安进一步分析，也能让萧止焰他们掌握最新动向。
“是！大人！”陈锋领命，迟疑了一下，“那大人您身边……”
“无妨，我自有分寸。”上官拨弦语气平静，“速去速回。”
陈锋不再多言，立刻点齐人手，押着装有泣血石的箱子和几名关键头目，登上一艘官船，逆流而上，返回长安。
送走陈锋，上官拨弦身边只剩下阿箬、五名伤势未愈的护卫，以及那个来历不明的李逍遥。
李逍遥看着远去的官船，打了个哈欠：“上官姑娘，你这人手折了大半，还要继续往南？前面可是龙潭虎穴啊。”
上官拨弦没理会他话中的试探，淡淡道：“李兄若觉危险，可自行离去。”
“那怎么行？”李逍遥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我李逍遥最讲义气，说了同行，岂能半途而废？再说了，这热闹还没看够呢！”
上官拨弦不再理他，转身对阿箬低声道：“传信给风隼，让他设法潜入漕帮，重点查青龙帮，摸清他们与莫掌柜交接的具体地点、时间和暗号。另外，让影守留意洛阳方向，尤其是胡商聚集地和邙山一带。”
“明白！”阿箬立刻跑到一边，用特殊的方法与她携带的传讯蛊沟通。
安排完这些，上官拨弦决定不再耽搁。“我们也出发，走陆路，尽快赶往洛阳。”
她需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个莫掌柜，至少，要摸清他们在洛阳的据点。
……
长安城，萧府。
萧止焰靠在引枕上，听着风隼从渭河码头传回的最新消息。
当听到“泣血石”、“血蚀水”、“莫掌柜右手四指”这些关键词时，他苍白的脸上笼罩上一层寒霜。
“果然是他。”他低声咳嗽了几下，“莫怀远……玄蛇工堂主事，最擅机关冶炼。他亲自负责这条运输线，可见‘圣主’对这批矿石的重视程度。”
陆登科将温好的药递到他手边，接口道：“泣血石伴生的冥铁，性极阴寒，是铸造阴邪法器的上佳材料。‘圣主’若真在筹备大型仪式，需要此物，倒也说得通。只是……这运输线竟已运作两三年之久，其图谋恐怕非同小可。”
萧止焰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目光沉凝：“两年多前……”
陆登科闻言，神色一凛。
“风隼已经设法混入青龙帮。”影守在一旁禀报，“九公主和霍统领也已加强对京城水陆要道的监控，尤其是通往北方的渠道。”
萧止焰微微颔首，对李灵和霍庭君的办事效率感到些许欣慰。
他沉吟片刻，道：“通知谢清晏，让他以右骁卫的名义，发文沿途各州县，严查货运，尤其是矿石类物资，但不要明说原因，以免打草惊蛇。”
“是。”
“另外，”萧止焰看向陆登科，“陆神医，烦请你通过商会渠道，查一查近两三年，各地是否有异常收购或流通泣血石、冥铁，或者其他稀有阴寒矿石的记录。”
“好，我这就去办。”陆登科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萧止焰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萧大人，药需趁热。”
萧止焰看着他那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将碗中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力化开，带来一阵暖意，却也勾起了更深的疲惫。
他靠在引枕上，闭上眼，脑海中思绪纷杂。
莫掌柜是连接玄蛇与“圣主”的关键人物，若能抓住他，必能撕开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但此人狡猾如狐，擅长机关隐匿，想要逮住他，绝非易事。
拨弦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了吧？
带着所剩不多的人手，面对未知的险境……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至少，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有能力为她提供支援。
……
上官拨弦一行人弃舟登岸，沿着官道向洛阳方向行进。
少了近半人手，队伍气氛更加沉闷。
那五名护卫伤势未愈，只能勉强骑马，战斗力大打折扣。
李逍遥依旧那副闲散模样，骑着瘦马跟在后面，偶尔摘片叶子吹个曲，或者对路边的花花草草评头论足，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上官姐姐，那个李公子，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阿箬小声对上官拨弦说，“他刚才还问我蛊虫是怎么养的。”
上官拨弦目光扫过李逍遥的背影，此人看似不着调，但观察力极其敏锐，而且似乎对江湖轶事、奇门遁甲都颇有了解。
他故意表现出对蛊虫的兴趣，是在试探阿箬，还是另有所图？
“不必理会，保持警惕即可。”上官拨弦低声道。
数日后，队伍抵达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