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乃东都,繁华不下长安,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胡商番客随处可见。
上官拨弦没有直接去官府,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她不想打草惊蛇,准备暗中调查莫掌柜和那伙接货胡商的下落。
安顿好后,她让阿箬放出蛊虫,在城中胡商聚集的区域探查,寻找右手仅四指之人的踪迹。
同时,她也亲自去了洛阳的漕运码头,暗中观察青龙帮的船只和人员活动。
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青龙帮的旗帜在几艘大船上飘扬,帮众们装卸货物,吆喝声不断,看起来与寻常漕帮并无二致。
上官拨弦扮作采购药材的商人,与几个看似闲散的帮众搭话。
“这位大哥,听说你们青龙帮路子广,不知可否帮忙弄一批‘青石’?价钱好商量。”她故意用“青石”这个黑话试探。
那帮众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青石白石?听不懂!我们只运粮食布匹!”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帮众则打量了她几眼,压低声音道:“姑娘,那玩意儿沾不得,晦气!前些日子渭河那边的事听说了吧?就是那东西闹的!我们帮里现在也严查这个,谁碰谁倒霉!”
看来经过渭河码头一役,青龙帮内部也加强了戒备,想从他们这里打开缺口,恐怕不易。
上官拨弦不动声色地谢过,离开了码头。
回到客栈,阿箬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上官姐姐,我的蛊虫在几个胡商聚居的地方都找过了,没发现右手四指的人。倒是发现有几伙胡商行踪有点诡秘,经常半夜出入,但跟进去后,气息就消失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我的蛊虫。”阿箬有些沮丧地汇报。
干扰蛊虫?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莫掌柜精通机关,或许有什么手段可以防备蛊虫探查。
“无妨,既然他们在洛阳活动,总会留下痕迹。”上官拨弦安慰道,“等风隼和影守那边的消息。”
当天夜里,风隼的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上官拨弦手中。
信中风隼禀报,他已成功取得青龙帮一个小头目的信任,初步摸清了这条私运线的运作模式。
泣血石从剑南道通过隐秘渠道运出,由青龙帮负责从特定码头接货,通过漕运运至洛阳。
在洛阳城外邙山脚下的一个废弃货栈,与一伙胡商交接。
交接暗号是“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窗前”。
邙山!
废弃货栈!
而上官拨弦派去跟踪胡商的影守也传回消息,确认那几伙行踪诡秘的胡商,最终都消失在邙山一带!
目标锁定——邙山废弃货栈!
上官拨弦眼中寒光一闪。
莫掌柜,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她立刻开始部署行动方案。
己方人手不足,需要借助洛阳官府的力量,但必须确保消息绝对保密,防止走漏风声。
就在她凝神思考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上官姑娘,睡了吗?长夜漫漫,要不要一起喝一杯?”门外传来李逍遥那懒洋洋的声音。
上官拨弦打开房门,李逍遥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那个熟悉的酒葫芦,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
“李兄有事?”上官拨弦语气疏离。
“没什么大事,”李逍遥耸耸肩,“就是觉得这洛阳夜景不错,想找个人共饮一杯,顺便……聊聊邙山的风光。”
他刻意加重了“邙山”二字。
上官拨弦眸光微凝。
他知道了?
是猜到的,还是……他一直就在暗中监视?
她侧身让开:“进来说。”
李逍遥也不客气,晃进房间,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居然没喝酒。
“上官姑娘行事雷厉风行,这么快就锁定了邙山,佩服。”
“李兄消息灵通。”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
“凑巧,凑巧。”李逍遥摆摆手,“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耳朵长,朋友多。刚好有个朋友在邙山那边……嗯,有点小产业,对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收敛了嬉笑之色,难得正经道:“那废弃货栈,可不简单。表面破败,内里却另有乾坤。据说下面挖了不小的地窖,而且布了不少机关消息。冒然闯进去,怕是肉包子打狗。”
上官拨弦静静听着,心中快速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和目的。
“李兄似乎对那里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李逍遥摸了摸下巴,“据说那地方以前是个前朝王爷的别院,后来荒废了,被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占据。那些人神出鬼没,而且……好像跟北边有些牵扯。”
北边?
再次指向“圣主”!
“李兄可知如何避开那些机关?”上官拨弦直接问道。
李逍遥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这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对付几个贼子还行,那种要命的机关,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他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在外面把把风,或者……帮你们引开一部分守卫?”
他的提议带着明显的试探。
是想参与进来分一杯羹,还是另有所图?
上官拨弦沉吟片刻。
目前人手严重不足,李逍遥武功高强,若他真心相助,确是一大助力。
但此人立场不明,风险极大。
“不劳李兄费心。”上官拨弦最终选择拒绝,“官府自有安排。”
李逍遥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在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吧,既然上官姑娘有成算,那我就不多事了。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小心驶得万年船。那地方……邪门得很。”
他晃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出去了。
上官拨弦关上门,眉头微蹙。
李逍遥的出现,以及他透露的信息,让邙山之行蒙上了一层更诡异的色彩。
她不再犹豫,立刻修书两封。
一封给洛阳刺史,亮明身份,要求他调派可靠人手,于明晚子时配合行动,包围邙山废弃货栈,但严禁走漏消息。
另一封则通过特殊渠道,急送长安,将邙山的情况和行动计划告知萧止焰,以防万一。
……
长安,萧府。
萧止焰接到上官拨弦的密信时,正在喝药。
看到“邙山”、“废弃货栈”、“莫掌柜可能藏身其中”等字眼,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还是决定动手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明知危险,她却从不退缩。
陆登科接过信看完,神色凝重:“邙山……前朝废弃矿坑众多,地形复杂,确实是个藏匿的好地方。上官大人此举,太过冒险。”
“她身边人手不足。”萧止焰看向影守,“我们安插在洛阳的人,能调动多少?”
影守迅速回禀:“洛阳城内及周边,能随时调动的暗桩约有二十人,皆是好手。但若要强攻有机关守护的据点,恐怕……”
二十人,加上拨弦身边的五名伤兵和阿箬,面对未知的机关和可能存在的莫掌柜及其党羽,胜算依旧渺茫。
而且调动暗桩,需要时间,未必赶得及明晚的行动。
萧止焰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
他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皇兄!”李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急切,“我收到上官姐姐的密信了!她需要帮手!我已经让霍统领挑选了三十名精锐,伪装成商队,连夜出发赶往洛阳!最迟明日下午就能到!”
萧止焰和陆登科皆是一怔。
李灵挺起胸膛,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决断:“我知道调动人手需要皇兄你的令牌,但事急从权!我不能看着上官姐姐孤身犯险!令牌我事后向皇兄请罪!”
萧止焰看着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欣慰,担忧,还有一丝……自愧不如。
他这个妹妹,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和行动力。
“你做得对。”萧止焰缓缓道,声音沙哑,“三十人……加上洛阳官府的人,或许够了。”
他看向影守,“传令给我们在洛阳的人,全力配合上官大人行动,一切听从她的调遣!”
“是!”
李灵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地看着萧止焰:“皇兄,你的药喝了吗?”
陆登科将已经微凉的药碗重新递到萧止焰面前。
萧止焰接过,一饮而尽。
药汁的苦涩,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激励。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京城需要他,拨弦……也需要他。
……
洛阳,悦来客栈。
上官拨弦收到了李灵派人送来的密信,得知援兵已在路上,心中稍安。
李灵这丫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魄力和担当,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她也收到了萧止焰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八个字:“谋定后动,安全为上。”
字迹略显虚浮,显然他写这封信时并不轻松。
上官拨弦能想象出他强撑病体、担忧却无力阻止的模样。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次日,一整天都风平浪静。
上官拨弦闭门不出,在房中反复推演晚上的行动方案,思考可能遇到的各种机关和应对措施。
阿箬则在精心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蛊虫和解毒药物。
那五名护卫抓紧时间运功疗伤,争取多恢复一分战力。
李逍遥依旧不见踪影,不知又跑到哪里“看热闹”去了。
傍晚时分,霍庭君派出的三十名精锐如期抵达,化整为零,秘密潜入客栈与上官拨弦汇合。
这些人都是稽查司的好手,经验丰富,眼神锐利。
与此同时,洛阳刺史也秘密前来,告知已挑选了五十名绝对可靠的衙役和兵丁,由他的心腹带队,随时听候调遣。
人手问题基本解决。
上官拨弦将所有人召集起来,进行最后的部署。
“今夜子时,兵分三路。霍统领派出的人为主力,随我从正面潜入货栈。洛阳官府的人负责外围包围,防止任何人逃脱。另外,我会安排人在几个关键路口设置障碍,拖延可能存在的援兵。”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擒获莫掌柜,其次是查抄所有证物,尤其是与泣血石、冥铁冶炼相关的物品。对方可能设有机关,所有人务必听从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众人低声领命。
“阿箬,你跟随主力行动,负责识别和应对可能出现的毒物、蛊虫。”
“明白!”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
子时将近,近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如同暗夜中流动的溪流,向着城外的邙山方向而去。
邙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阴森。
废弃货栈坐落在山脚下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四周杂草丛生,只有几间破败的屋舍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看不到丝毫灯火。
然而,上官拨弦却能感觉到,那一片死寂之下,隐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她打了个手势,队伍按照预定计划迅速散开,洛阳官府的人无声地形成一个包围圈。
上官拨弦带着阿箬和三十名精锐,如同鬼魅般,向着货栈的核心区域潜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矿物和腐朽气味的异常气息就越发明显。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货栈残破的大门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