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
法槌落下,清脆的撞击声在庄严法庭内回荡。
审判长林庆国端坐在最高处的审判席上, 目光扫过公诉席、被害人代理席,最后停在被告席。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诉被告人吴宇故意杀人、诈骗、买卖国家机关证件一案,现在开庭。”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秦知语起身。
她穿着深蓝色检察官制服,领口系着银色徽章,长发束在脑后,表情冷峻。
“审判长、审判员,魔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吴宇,男,28岁,魔都大学经济学博士在读。”
“今年三月二十日十八时三十一分许,被告人吴宇在其位于浦东新区老城区三单元503室的住所内。
趁其母沈兰买菜归来不备之际,持事先准备的实心铁质哑铃杠,从背后连续击打被害人后脑部四次。致被害人沈兰当场死亡。”
秦知语翻过一页起诉书。
“作案后被告人吴宇使用事先购买的塑料薄膜,将被害人尸体包裹七十五层填充活性炭放置于主卧床铺上。”
“随后,被告人将作案凶器抛入距案发地一公里外的臭水河中。”
“同月二十二日,被告人以赴麻省理工交换学习为由向其姨母、舅舅等六名亲属借款共计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
“三月二十五日,被告人购买伪造护照及签证,潜逃至渝城,化名'小龙'藏匿于夜场。”
秦知语合上起诉书。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监控录像、凶器鉴定、DNA比对报告、资金流水等证据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同时以诈骗罪、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数罪并罚。”
“量刑建议:死刑。”
审判长点了点头。
“被告人吴宇,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是否认罪?”
被告席上。
吴宇缓慢地抬起头。
那件黄色马甲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原本意气风发的博士生,此刻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命运碾碎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眼眶红了。
“审判长……”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我…我…我不认罪。”
旁听席一阵骚动。
吴宇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辩护席上,魏征朝他投去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吴宇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杀了我妈。这件事我认。”
“但公诉人说我是故意的、有预谋的、残忍的……”
“她不了解我这二十八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走了, 肝癌晚期。死之前瘦到只剩六十斤。”
“从那以后我妈的精神就出了问题。”
“她不许我跟任何同学来往。
不许我放学后在外面多待一分钟。
每天晚上检查我的书包、日记、甚至内裤有没有异样。”
吴宇的眼泪顺着消瘦的面颊滑下来。
“高中三年,我每天凌晨四点被她叫醒背单词。背错一个打一个耳光。有一次我背错了三个她拿衣架抽我后背抽了十七下。”
“我数过。”
“因为她每一下我都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大学以后更严重了。她每两个小时给我打一次电话,必须接。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复习没听到她直接坐了四个小时火车从家赶到学校。”
“她冲进我的寝室,当着三个室友的面,扇了我两个耳光。”
“然后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说我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吴宇用袖口擦了一下脸。
“这二十八年,我就是她的提线木偶。吃什么穿什么,交什么朋友,考什么学校连研究方向她都要插手。”
“我不是人。我是她的作品。”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最后那段时间状态很差。每天晚上坐在客厅自言自语,说我爸在叫她。有时候半夜突然尖叫,把整栋楼的邻居都吵醒。”
“我带她去看过医生。开了药, 她不吃。把药片全部从窗户扔出去,说医生要害她。”
声音越来越轻。
“三月二十号那天她又犯了,在厨房拿菜刀比划自己的手腕。我夺过来,她就用头撞墙。”
“我崩溃了! ”
“我拿起身边的东西……就是那根杠铃杆。”
“我不记得打了几下。真的不记得。”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吴宇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知道这么说没人会信。但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她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我帮她解脱了。”
法庭内死一样的安静。
旁听席有个中年女人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全民直播平台上,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亿三千万。
弹幕区两极分化到了极致。
“卧槽这背景也太惨了吧……”
“别被演技骗了!这畜生杀完人跑夜场当男模去了!”
“说句不该说的,这种控制狂父母真的存在,我高中也被这样管过……”
“共情凶手? 你们脑子没病吧?他把人裹了七十五层膜还装摄像头欣赏!”
“慈悲杀人?呵呵,保险单查了没 ?”
魔都政法大学录播室。
罗大翔坐在摄像头前,面色沉凝地注视着面前的两块屏幕。
一块是庭审直播,一块是弹幕。
直播间里,他的粉丝已经刷了满屏的“罗老师快说话”。
罗大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各位观众我先替大家讲一个概念。”
“辩护策略里有一种打法叫'他因性辩护'。”
“简单说就是, 把犯罪的原因归结到被害人或客观环境身上而不是犯罪人本身。”
他戴回眼镜。
“刚才被告人描述的一切,不管真假,都在引导一个结论:
是母亲的精神虐待逼他走到了这一步。”
“这种叙事极其危险。”
“因为它打的不是法律牌是情感牌。一旦法官内心产生同情在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死刑和死缓之间的那条线,就会模糊。”
罗大翔盯着镜头。
“更危险的是,被告人提到了'她拿菜刀比划手腕'和'用头撞墙'。”
“如果辩方后续拿出'沈兰有自杀倾向'的证据再配合精神障碍鉴定……”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个案子,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
与此同时。
京都,华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夏建国一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盯着墙上六十五寸的屏幕。
吴宇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帮她解脱”四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夏建国右手猛地一紧。
“砰! ”
紫砂茶杯在地砖上碎成三瓣,茶水溅了他半条裤腿。
“狗杂种……”
夏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有一天夏晚晴遇到这种畜生, 他不敢往下想,一把抄起遥控器把音量拧到最大。
法庭内。
林菲菲的眼泪已经把半包纸巾浸透了,嘴唇轻咬。
“晚晴……”她压着嗓子,声音全是气音。
“他凭什么……凭什么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
“他杀的是我小姨啊……”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说实话,控制欲强的父母在国内太普遍了,这种家庭悲剧确实值得反思……”
“反思你妈!他跑到渝城泡富婆的时候怎么不反思?”
“我就问一句,如果他真的爱他妈,为什么要在尸体对面装摄像头?”
“别吵了等陆诚发言,我就信他一个人。”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公诉人,是否有补充质证意见?”
秦知语站起来。
“审判长针对被告人刚才的陈述公诉人有异议。”
她翻开一份材料。
“被告人声称杀人系'情绪崩溃下的应激行为',但现有证据显示——”
“第一,作案所用的哑铃杠系事前购买购买时间为今年三月六号距案发十四天。”
“第二,用于包裹尸体的塑料薄膜和活性炭购买时间为二月二十七号,分三次从不同电商平台下单。”
“第三,被告人在作案后四十八小时内,即向六名亲属以虚构出国留学为由骗取一百五十万元。”
秦知语合上材料,目光直视吴宇。
“请问被告人一个因情绪崩溃才临时起意杀人的人,为什么会提前半个月购买凶器?提前三周囤积裹尸材料?”
“你所谓的帮她解脱,是解脱完了就跑去渝城夜场当男模,这是哪门子的丧母之痛? ”
吴宇低着头,肩膀又开始抖。
“那些东西……是我之前健身买的……塑料膜是搬家打包用的……”
他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至于去渝城……”
“我害怕。”
“我杀了我最爱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用那种方式麻痹自己。用酒精,用混乱,用放纵让自己不去想她躺在那张床上的样子。”
“公诉人说我冷血。”
“可她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能听见我妈叫我名字的声音。”
这段话说完,旁听席的抽泣声更大了。
审判长没有被这些情绪打乱,他环视法庭目光移向被害人代理席。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是否申请质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