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练的是心;首先要感受到剑的存在,而非急於挥攻。」
类似於府邸内的後院里,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一根木棍,轻轻挑起了男童手中的木剑,刹那间翻滚,枯木生花,将男童手中的木剑挑落。
「其次,便是感悟剑气,修炼灵力,从有形招式练至纯熟,到能将灵力外放形成剑气。」
老者手腕反转,少年掉落的木剑被他捡到手中。
而在下一刻,他挥动起木剑,一道有形的剑气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斩落了後院盛开的桃花,数不清的花瓣自空中洒落,落在幼童的眼瞳之中。
「如此,你的剑,便有了小成之法。」
老者将木剑扔到了男童的怀中,微微拱手。
「祈公子,这便是老夫能够教你的剑道,不说有多麽精辟,但总归道路不会有错。」
而祈安则是看着手中的桃木剑,点了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自从他使用系统获得的【剑术】之後,便来到了一段昔日的回忆之中,重新学习和体悟曾经领略到的剑法。
这是一种身临其境的视角,在有人教导他剑术的时候,祈安便能挥使起自己的身体,从最初如何挥剑开始重新学起。
这并非是将剑术一股脑醍醐灌顶的往祈安脑子里塞,而是实打实的让祈安重新学习,至於能领略到多少,全看他的悟性。
除了练剑的之外的时间,祈安都无法自由操控他的身体,一幕幕剧情在他眼前飞速流逝,仿佛在重观自己失忆前的人生。
「祈公子,您天赋不凡,将来必然会修行成真,踏入修仙之道,老朽只是一介愚夫,能教你的,只有这麽多。」
老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传闻云天四宫即将来到我大骊王朝,届时会有仙人下山收徒,您的资质完全可以加入仙宫。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选择其中宗主一脉的云天宫,传闻那一脉得了仙人真传,最为强盛。」
「这只是老朽唯一能给您的忠告。」
祈安握着手中的剑,眼眸一颤,有些疑惑。
大骊王朝是哪里,四宫之外玄界的势力?
如今是什麽时间,云天宫不是早就落败了嘛,为何在老者的口中,所谓的云天宫却是最强盛的一脉?
这真的是自己的过往的经历吗?
祈安有些疑惑不解,他思绪有些紊乱,手中的剑却在不断挥舞。
幼童的一招一式间,带着些许灵气,仿佛浑然天成,随着那一道道桃花落下,结果,枯萎。
祈安进入了一种状态,他的眼中只有自己手中的剑,直到一枚雪花落在了他的剑尖之上。
祈安才恍然回神,不知不觉已经入冬,白雪落入了庭院之中,银装素裹。
明明时间一直在流逝,期间也在不断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祈安却将所有的挥剑记忆连成了一条直线,脑子里只有挥出的一招一式。
如今,他感觉自己像是苦练了半年多的剑法,对於剑术的理解领悟不断地累积加深。
「喂,只知道练剑的呆子。」
隔着一道围墙的另一间庭院内,传来了少女的娇呵,祈安翻不过墙头,对方也越不过围墙,两个人素未谋面,就这麽隔着一墙之隔聊天。
对面的女孩总是会打扰她,在每个黄昏,午後,在祈安忘神的时候。
她会逗起猫来,学着鸟叫,古灵精怪。
偶然往祈安的院子里扔些水果,然後问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或是用石子砸落树上的积雪,挥洒出一片雪白。
「我们还没有见过一次面呢,话说你长得好看吗?」
少女又在骚扰祈安,她靠近着围墙,发出簌簌的响动,似是想要爬上去,一睹少年的真容。
「我爹说女孩子要知礼仪,守妇道,平日里不让我出门,就连见的都是一些功勳贵族家的女子,聊起天来属实无聊。」
一声摔落,少女似乎攀爬围墙攀爬到一半,摔落了下来,有些委屈地揉了揉屁股,口里的话倒是没有停下。
「我还挺好奇你长什麽样的。」
功勳贵族?
祈安皱了皱眉,联合之前出现的大骊王朝,他似乎有所猜想。
如今他并不在云天四宫之中,反而在四宫之外玄界的某处王朝国家之中,被唤为大骊。
这是祈安第一次了解到云天四宫之外的世界,对这个陌生的国号没有一丝认知,甚至不知道所回溯的记忆发生在什麽时间。
男童收起了腰间的剑,一瞬间,祈安失去了对於身体的掌控,於是,他只能观看起接下来发生的故事。
「你是当朝太傅的孙女?还能受锢於区区庭院之中?」
「那你不也是武威将军的长子吗?不也还是天天在庭院中练剑?」
「我不一样。」男童摇了摇头:「我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愿出门。」
「不枯燥吗?」少女疑惑的声音传来。
「不枯燥。」
「好吧。」
少女语气有些失落,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来了兴趣,语气中掺杂着兴奋。
「所以你其实能出门的?」
「对啊。」
「那你不如来我府邸拜访一下如何,好让我看看你长的什麽模样。你有所不知,我爹给我请了一堆老师,不是秀红就是舞姿,要不就是医术。」
对面的少女顿了顿,唉声叹气地说道:「我才不想学那些呢,无聊死了,我想修仙。」
「修仙?」
「对啊,听说了吗,云天四宫的仙人过几日就要到来了,届时会挑选有天赋的孩童前往四宫修行,我觉得我还是蛮有天赋的,到时候一定能被选中。」
「哦。」
男童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早有耳闻,就连身为武威将军的父亲都多次跟他叮嘱,一定要通过考核,进入四宫修行。
「有空的话我会去拜访的,不过......你府中肯定有很多女子吧,我该怎麽认出哪个是你。」
「噫,你真是个笨蛋,你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最特别的女孩子,就是我呀。」
对方期待的声音传来,年幼的他们隔着不算高的一道墙,仿佛隔绝着天地。
「祈公子。」
仙风道骨的道士露出了些许惊喜,在一众选拔的孩童中,快步来到了男童的身前。
「你便是武威将军之子?」
祈安的视角中,男童点了点头,应道:「是。」
「好好好!」
道士大笑:「你有如此天资,合该进我云天宫修行,如此好的苗子可不能让给那附属四宫了。」
他蹲下身子,犹如仙人般抚了抚少年的头顶,问道:「你可愿进入云天四宫,进我云天宫修行?」
男童回首,看到了慈笑的父亲,看见了落泪的母亲,又看到了那隔绝这一条街道,当朝太傅朱红色的大门。
沉默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云天宫的亲传弟子,你可知我云天宫乃是玄界最为强盛仙门,就连宫主都被称为正道魁首,如此这般,你机缘不浅,未来不可限量!」
道士洒脱大笑,一只白鹤落在了他的身後,煽动起巨大的羽翅,发出高鸣。
台下那些落选的孩童满是失落,有些嫉妒和愤恨地盯着那腰间别剑的男童。
「仙师。」
男童并不在乎那些嫉妒和愤怒的目光,而是发出疑问。
「除了我以外,还会有其他人加入云天四宫吗?」
道士一愣,看着面前越看越满意的男童,微笑着回答道:「当然,不过那是其他附属四宫的事情了,我云天宫向来只招收极少的子弟,在精不再多。」
「谢仙师告知。」
听到这句话,男童点了点头,打消了拜访那隔壁女童的念头。
正如她所自信的那样,既然少女说自己很有天赋,一定能被云天四宫选上,所以最初的相见,又何必在今朝今时,不如落在云天四宫之中。
届时,总会有见面的那一天。
男童收起心中的杂念,握起了腰间的木剑,来到了拜别了父母,来到了白鹤之上。
白鹤展翅,仙师大笑,一大一小的两人的身影便翩然飞升,来到了浮云之间,身形渐渐淡漠。
「你就是云天宫内那奉为神童,新招的弟子?」
少年正闭目修行,他端坐在灵台之上,身前放着一把长剑。
而一只白狐则摇着尾巴,自神像之中钻出,仪态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神圣,赤金色的眼眸中像是有流光在闪动。
灵云?
一直在注视着剧情的祈安一愣,他就像是看电影一般,看到了眼前的过往的「自己」加入云天宫之中,开始修行,并因超绝的天赋一举成名。
直到如今,祈安也弄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麽,他眼前「自己」的过往并不是他失忆前所发生的事情,而更像是自己的......前世?
不是,这也能算在自己的过往之中啊?
祈安摇了摇脑袋,完全没弄明白系统是怎麽判定的「过往」。
还没到练剑的时候,眼前的剧情还在继续播放。
闭目修行的少年吓了一大跳,睁开眼睛盯着那仪态不凡的白狐,有些提防地开口。
「你是?」
「你可以唤我灵云,我乃当初【青衣客】座下仙兽,如今是云天四宫云天宫之中护宫仙兽。」
白狐擡起头,傲然地说道:「你的天赋确实不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四宫宫主,如今本仙兽只是出来与你见个面,算是初识而已。
"
「灵云前辈。」
少年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仪表不凡的仙兽,恭敬问好。
白狐美滋滋地一乐,随即意识到失态,恢复了刚刚气宇轩昂的,仪态不凡的模样。
「你的天赋过高,云天宫内无人敢说百分百能够将你教导明白,生怕教导有误,让你误入歧途,落得个被他人取笑的下场。」
「於是那几个道士便请我出山,让我来指点你一二。」
白狐跳到了少年的肩上,蓬松的尾巴微微摇曳,它嗅了嗅祈安的味道,又跳了下来,围着祈安旋转了两圈。
「不错,倒是值得我亲手指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乃当初【青衣客】座下仙兽,如今是云天四宫云天宫之中护宫仙兽。」
「灵云前辈,这句话你刚才说过了。」
「我知道,我再说一遍,让你加深些许印象。」
白狐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说道:「以我为【青衣客】座下仙兽的过往,对於剑术也是略懂一二,看出了你此刻正处於登堂入室的阶段,知晓你此刻剑意小成。」
少年不由得怔了片刻,心服口服,连忙说道。
「还请仙兽为我指点。」
「很简单,如今你要做的事情便是领悟剑意,而剑意,说白了就是在剑气中灌注个人意志与道韵。」
雪白的仙狐摇了摇尾巴,一副高深莫测地说道:「当你明悟了这一点後,你所拥有的剑意也便成为了剑心,而若是能与剑心意相通,达到人剑合一,可御剑千里,剑光分化。」
祈安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有想到曾经的灵云竟然能说出这麽有理解的一段话,这完全不符合它的狐设。
少年若有所思,连忙拜谢。
「多谢仙兽大人指点,不知我有何能够回报您的物品?」
「嘿嘿,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供奉上两只鸡吧,那道士总是让我忌油腥,属实令我好生难熬。」
白狐跳到了少年的肩上,低吟道:「从今天起,将由我全权指导你的修炼,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成为云天宫未来的支柱。」
「嗯。」
少年应道,眼眸看向了眼前的剑,伸出手去紧紧握住。
而在下一刻,长剑出鞘。
祈安也接管起了「自己」过往的身体,陷入了对於剑术的理解之中。
那所谓的剑气,剑意,剑心,三种层级慢慢有所领悟,他站在云天宫的庭院之中,缓缓挥动着手中的长剑,白狐满是欣赏地站在一旁,偶尔会落在他的肩上。
就这样,云天观外的枫叶红了又绿,绿了又红,春去秋来不觉几个年岁。
「祈剑主,这是您所找寻的,关於四宫外大骊王朝的消息。」
面前的四宫修士恭敬地递上了一张写满了文字的信纸,看着眼前那俊俏的年轻少年,不由得心生憧憬。
他是云天四宫声名最旺的年轻一辈修士,以二十余岁的年龄便修练至化神境界,一手剑术更是出神入化,已然进入剑术的最高殿堂,几乎毫无疑问是未来云天宫的接班人。
「多谢。」
白衣少年温润一笑,掏出了些许灵石,放在了四宫弟子的手中。
「我要找的那个人,她如今是否在四宫之中?」
少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这麽多年,他始终沉浸在修行道路之中,偶然旧梦中苏醒,想起了年幼时与自己隔墙谈话的少女。
「祈剑主......
」
那四宫弟子有些为难,不愿开口,回答道:「您还是亲自看一下这封信件吧。
「」
「哦,好。」
少年恍然回神,点了点头,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但并没有多言,而是一路御剑返回了云天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石缝的阶梯处生出些青苔,云天宫仿佛被遗忘在了时间里,这麽多年都没有什麽变化。
面前烘培着新茶,正冒着热气与白雾,灵云摇动着尾巴,叼着一个白瓷茶杯,研究着如何泡茶。
「你回来了?」
看到少年返回,白狐跳到了他的肩膀之上,蹭了蹭他的脸庞。
「怎麽样,找到了小时候那位加入四宫之中的青梅竹马了吗?」
「并不是青梅竹马,我甚至连她的模样都没有见过,只记得她的声音。」
白衣少年垂眸,自面前接起灵云所彻的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好苦。」
「废话,我是狐狸,你见过哪个狐狸会泡茶的?」
白狐摇了摇尾巴,像是个长辈般催促着。
「你如今岁数也不小了,一直以来沉浸修行,也该明悟一下红尘俗世了,要我说你真该找个道侣......」
「淬云宫那小姑娘不错,文文静静的,一定和你合得来,至於月宫的那位......哎,恕我直言,月宫的修士都是精神病,你别看她现在正常,说不定什麽时候就爆发了。」
灵云絮絮叨叨,而祈安则是沏了杯茶,堵住了小狐狸的嘴。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对这种情情爱爱没有什麽兴趣,唯独会在意的异性也就是小时候的那个女孩了。」
灵云抿了一口茶水,很好喝,像是轻泉拂过,带着些许甘甜。
「现在快看看那个女孩如今在四宫的哪里吧。」
白衣少年没有回应,有些沉默着打开了眼前的信纸,看着那一道道清晰的文字,心中猛然一沉。
【骊六百三十年,冬十二月,景王谋反,太傅被牵连,宁帝大怒,诛当朝太傅姬氏一门四百三十二人。】
【事发突然,姬氏一族被屠戮,只有少数幸运之人苟活,其中就包括太傅的小孙女,因求仙偷偷溜出家门,侥幸逃过一劫。】
【至此下落不明。】
白衣少年有些沉默,灵云瞥了眼信纸,也不再声张。
而是用尾巴拍了拍祈安的肩膀,用着低沉声音说道。
「红尘旧事,因缘变化,机缘巧合,不过都是命中定数..
"
「你既然已经走上了求仙之路,便要学会接纳世间种种发展。」
「生老病死,怨憎恨,爱离别,求不得...
"
「纵使是仙人,也难逃着红尘世间之苦..
"7
那一日,少年练了一整晚的剑,最终明悟剑道,返璞归真。
手中无剑,心中无剑。
天地万物,一草一木,目光所及,皆是剑。
祈安也是如此。
「祈剑主,明日便是与魔门弟子比试之日,宗主特赠於你法宝丹药,希望您能不落云天四宫之威名。」
少年又长大了些许,他的身形挺拔,目光温和,任谁见了,都要夸赞一声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多谢。」
他接过了法宝丹药,一一收好。
如今的玄界有些不太平。
隐忍了好长一段的时间的魔教死灰复燃,声势浩大,在凡尘中霍乱四方。
而云天四宫作为正道大宗,云天宫宫主又作为四宫魁首,自然要想尽办法解决魔门之事。
但声势浩大的交战必然会引起修仙界震乱,交战修士惨死,导致宗门实力衰落,被同派宗门所取代。
於是魔道和正派并没有一开始就打生打死,而是心照不宣地开始举行了一场比试,打算看看对方的底蕴。
总的来说,是非常经典的比武。
但这也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魔道和正派赌注上了半个玄界,举行了一场震惊修仙界的盛会比试!
而少年毫无意外,则要代表着云天宫参加。
他极为少见的离开了云天四宫,来到了玄界的中心,名为「一镜天」的上古秘境之中,这里也是魔道和正派共襄盛举的场所。
灵云站在他的肩上,白衣少年御剑而行,视线扫落,俯瞰着早已落座的修士。
「云天宫的剑主来了。」
正派修士不由得将目光汇聚过来,这段时间云天剑主之名早就在玄界流传开来,他斩了好几只大妖,挫败了魔教几次阴谋,使得名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少年平静的落座,向周围众人点头回应。
而就在此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心脏不明缘由的颤动起来,这是他近些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白衣少年垂眸,寻找着那令他心境波折的缘由。
他的视线不断地扫视,宏伟的秘境之中,有着何其多泱泱修士,或是想要目睹千年来最大的一场修仙界盛会,或是想要从中捞一杯羹,总之,秘境中的修士比想像中要多得多。
但他心中冥冥有感,那种仿佛命运牵引,使得两人必然此生纠缠交错在一起的感觉,令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心颤的源头。
在那魔教所在之处,位置最高的座椅下方,坐落着一位金发的少女。
她同样也在凝视着自己,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是雨後的琉璃,掺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两个人的视线透过万千修士交汇在一起,紧紧相交。
白衣少年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没有什麽原因,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就犹如那围起的高墙对面,那少女所言一样,没有任何谎言。
在那一瞬间,白衣少年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许多奇怪的念头和回忆,他在此刻才终於明白此间种种,「成仙」的道路显现,在这一刻指引他,想要让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道途之争,素来如此————」
「不择手段,杀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