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夏给冯二买了一口小石磨。
只比家用盛菜的盘子大一点点,很小巧,但是做得很精致。
冯二爱不释手,觉得这比之前四海楼后厨的那口石磨还好一些。
什么地方都做得很细致,恰到好处,磨齿多,下料的龙口也大。
能磨干粉,也能磨湿浆。
冯二现在还是学徒身份,因为他每日还是会在山庄上跟胖婶学习菜式,所以工钱不算太高。
这口一百块钱的小石磨,冯二攒了好几天的工钱,才买到手。
但即便是这样,也比在临江城里买要便宜多了。
在临江城,他一个月的工钱扣吧扣吧,也就能剩下八九百文。
一口小石磨四五两,他要攒大半年的工钱,才吃得起。
但是现在在山庄,虽然只是学徒身份,但是他每日做的菜多,庄主给的工钱也多,一日若是只当学徒,也有十几块钱的工钱。
若是换了身份来做工,当个二厨三厨帮厨的,一日竟能拿上二十多块钱的工钱。
冯二是一边买鱼头、大骨,还有要用的调料、每日回去试菜要用的米粉米线,一边攒钱,也只攒了半个月,就攒下了买石磨的钱。
冯二惊喜极了。
抱着石磨,在山庄上反复尝试,终于做出了筋道爽滑的米粉来。
他做得多,简星夏还给晒了一部分,晒干之后放进冰箱,以备冯二不时之需。
毕竟这种真正的“纯天然无添加”的米线米粉,还是有门槛的。
而冯二,已经带着石磨,回到了临江城。
……
临江城中,棚户区里,邹氏正带着弟妹程氏,在家门口清洗白菜。
程氏生得小巧,但是干起活来,麻利也不输于大嫂邹氏。
程氏一边将清洗好的白菜和芥菜挂在门口架的竹竿上,一边小声对邹氏道:“大嫂,这冯师傅真是有些本事的。”
以往她们腌菜,都不敢用水洗。
因为一直以来传下来的经验就是,用生水洗了的菜,腌制的时候容易生花,就不能吃了。
若是用晾凉的开水,又没有那么多柴火供应。
虽说好多人还是会把生花的部分拿出来洗洗,照样吃,但是邹氏和程氏知道这样会吃坏肚子,就不这么干。
两害相权取其轻,骆家腌菜便选择不洗。
这样虽然有些细小的灰尘,但腌制好了洗洗就行,不至于腌菜生花。
但冯二在山庄上小学了一把腌菜的秘诀,回来就教她们了,菜要洗,只是洗完一定要晾干。
不是不能捧生水,而是不能带生水进坛子里。
邹氏和程氏忙活两天,已经腌制了两大缸,今天这洗晒的是第三缸的,但前头两缸已经放了几天了。
第一缸时间久些,还是在冯师傅最忙的那几天腌制上的。
第七天的时候,邹氏打开看过,果真没有生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加了花椒烈酒的缘故,卤水看着比她们以往自己做的澄澈一些,酸香气也更浓郁一些。
甚至连酸菜的样子也更脆生一些,不是那种绵软扁塌带着一股腐气的样子。
邹氏和程氏都感到十分惊奇,对冯二也愈发崇拜了。
程氏都说:“虽说骆九不在四海楼干了,有些可惜,但能拜上这么一位好师傅,也是咱家的喜事。”
邹氏点点头:“我瞧着骆九这阵子跟着冯师傅学的本事,倒是比从前在四海楼学的还多一些。”
邹氏说:“我还记得骆九第一年学徒,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几天,他爹让他露两手,结果骆九说他在后厨洗了几个月的菜,灶台都没上过!”
“说要不是冯师傅替他们这些学徒争取,他们只怕连砧板都摸不着。”
邹氏想起来骆九在四海楼待了八九个月,结果那年过年回来,只能给家里人展示怎么切丝切片切滚刀块。
怎么把萝卜皮削得又薄又齐整,就觉得好笑。
“第二年好歹学会了两道菜,一问,都是冯师傅教的,那年过年才做了一道鱼头豆腐汤。”
程氏记得这事儿:“他二叔还夸呢,说从没吃过那么鲜的鱼汤,说里头的豆腐比鱼还好吃!”
邹氏听了就笑,她知道这是骆老二和程氏客气,但是他们家里一贯都是这样。
除却生老病死,都是小事,就算穷些苦些,也没什么。
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日子过得未必比别人差。
家里过年吃一碗鱼头豆腐汤,上下欢喜,倒是比好些对着山珍海味还愁眉苦脸的人,过得更自在些。
棚户区里晾晒的地方不多,有些人嫌弃她们占的位置太多了,邹氏和程氏就只能多翻翻,尽快晒好。
这里晒不下的,就拿去程氏那边晒。
他们家也在棚户区,不过在另外一条巷子,比骆九家这边稍微好些。
只是两家人都没有院子,出门就对着别人家的门。
这几天也有不少人来打探,问她们腌这些酸菜做什么。
邹氏和程氏两家说话不设防,但是对外人,口风还是很紧。
“他婶子,这腌酸菜还要什么说法啊!不过就是家里孩子多,没有菜吃,腌些酸菜,孩子们才吃得下饭。”
大家也知道,骆老大和骆老二两家,两家九个孩子。
跟骆家的堂兄弟一起序齿,从骆九一直序到最小的二十一。
即便是在棚户区,也算是孩子多的。
人家听了,便笑道:“孩子多好啊,将来享福!”
邹氏回道:“嗐,将来的事儿谁知道,眼下光他们爷几个的肚子能填饱就不错咯!”
大家都笑了起来,都是一样的穷苦人家,自然知道这会儿是最难的。
也有人向邹氏讨要一些酸菜,邹氏说:“才腌下呢,过些时日腌好了,给你端一碗去!”
棚户区里大家平时会因为晾衣、倒水、吵闹、占位的问题,闹些矛盾。
但不吵架的时候,大家也会互相帮忙。
邹氏以前没按照冯二的法子腌制酸菜的时候,也是用同一条巷子里的大娘给的卤水腌的。
低矮的棚户区里,掺着稻草的黄泥土墙中,满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