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十三敲敲门，先前的那位夫人就来开门了。
“好孩子，这么快就送到了。”
说着，就让开一些，让骆十三进门。
也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的树下，两个竹筒摆上了桌，两碗盖着鱼头的粉也被骆十三小心地端下来，放好。
骆十三额头上还有汗呢，但他一点儿都不累：“夫人，两碗鱼头粉，汤还烫着，我来给您倒，可好？”
此时那位老爷也出来了，看到碗里有雪白细滑的米粉，还有青菜、韭菜叶、鸡蛋丝、红色的萝卜片，更兼有一个金灿灿的大鱼头，还有两块白嫩的豆腐，顿时深感满意。
“瞧着倒是不错。”
骆十三小心地拆了一个竹筒，从怀里掏出帕子裹着手，双手抱着竹筒，将雪白的鱼汤倒进碗里。
被鱼汤浸润的米粉，顿时更显亮泽光滑。
坐着的老爷夫人瞧着不胜欣喜：“先别说好不好吃，光是看着就叫人欢喜。”
骆十三笑道：“一准儿好吃！明日我还来，老爷夫人必定还买呢！”
两个大人喜欢骆十三虎头虎脑的活泼模样，又赏了他一块点心。
骆十三出门前说：“两位客官，你们慢吃，我一会儿还往西市来，晚些再取碗。”
说着，就赶紧跑回去——他还有两份要送呢！
另一边，码头上鱼头粉的生意也有起色。
昨天的粉没卖完，冯二本来说骆家人一起吃了便是，也不浪费。
但是骆老大和骆老二拒绝了：“这个我们吃浪费，若是冯师傅愿意，且烫好了让我们送出去，打点打点。”
他们常年混迹于码头，自然认识不少人。
大部分是跟他们一样的穷苦人家，但穷苦人家里也有有本事的，有人在码头当老大呢。
骆老大和骆老二兄弟两个跑了一晚上，将剩下的鱼头粉都送了出去。
也没说什么求人的话，就说家里的远方兄弟在码头上做点小生意，请大家伙儿尝尝。
人家见骆家人会来事，尝着又不错。
今天在码头揽活帮工的时候，大家活儿就帮忙跟船上下来的客人推荐一把。
刚来临江城的人，也不知道哪里的什么东西好吃不好吃的，有些怕麻烦的，听帮闲推荐，就直接过来了。
等吃到鱼头粉时，就再也没二话了。
这东西长得像面条，却又不是面条，比面条更滑溜，也更韧一些。
关键是，现如今的麦子都是“灰面”，做出来的馒头面条，说是白馒头、白面条，其实有些夸张了。
更像是黄馒头、灰面条。
但是米粉就不一样了。
是用大米做的，大米容易挑干净，还拿水泡过，做出来的米粉雪白雪白的。
当真是赏心悦目。
在船上坐得人浑身疲乏，下船来上这么一碗配料丰富的鱼头粉，顿时浑身通透清爽。
做生意这回事，有一就有二。
冯二的手艺好，下料也足，摊子又干净，骆家人来帮忙，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不多时，两张桌就坐不下了。
骆九赶紧把第三张桌子也摆出来。
这边吃粉的人越多，过来凑热闹看看的人也越多。
十几二十个看的人里头，有一个停下来吃，就够了。
邹氏和程氏赶紧收碗、洗碗。
怕买的三十个汤碗不够，邹氏还让程氏的二女儿又去正价买了十只碗。
先前冯二的生意没开始，为了省钱，这三十只都是买的便宜的瑕疵碗，只图一只便宜两文钱。
但是现在眼看着生意要好起来了，邹氏就不省这个钱了。
“你不会挑的话，就买十五文一只的好碗，总不会出差错。”
冯二连忙给了钱：“不必挑，不必挑，买来就行。”
骆九早已跑了——昨天预备了二十个鱼头，没卖完，最后送给街坊和码头的老大们吃了。
今天准备的三十个鱼头，这一早上就卖得差不多了。
熬鱼汤需要时间，骆九赶紧去街市上买鱼头和豆腐，回去熬汤。
如此全家人一起动起来，生意一直持续到中午。
两锅四十二个鱼头，全卖得干干净净。
鱼汤倒是还能熬，但是米粉却不够了——米要提前一夜浸泡，第二天早上才能做出米粉来，现在已是来不及了。
正好冯二下午也要去山庄，便把摊子收了。
骆家的几个孩子喜气洋洋地帮忙推车，
趁着还有时间，冯二赶紧跟骆九一起算了一下账。
鱼头有十文钱三个，今天的四十二个鱼头里，有二十个是冯二从山庄带回来的，花的是山庄的工钱。
但这会儿不好说，只能说是他自个儿买的，一并算入成本。
加上后面骆九紧急买的鱼头稍贵一些，四十二个鱼头，算作一百三十文。
米用了八斤，挑的米是好米，一斤要十文钱，这就是八十文。
用油约两斤，花四十文。
油盐酱等调料实际花得不多，但是要算钱的。
还有柴火，摊位费，青菜辣椒酸菜……
算下来，也花去两百文。
骆九那边正在数钱：“今天四十二个鱼头，除却打翻的那一碗，和孝敬码头老大的那一碗，共卖出去四十碗，一碗二十，就是八百文。”
“鱼汤粉卖出去六十三碗，一碗十二文，就是七百五十六文……”
“不算碗筷摊子的值班钱，单看今日的粉和鱼头，总共成本是四百五十文……”
骆九拿着树枝蘸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那咱们今天一共挣了一千一百又六文！”
骆九惊诧欢呼：“师傅！我们挣了一两多银子！”
骆九差点儿就要激动飞了：“一天一两一钱，一个月就是三十两又三两……天呐！师傅，咱们一个月能挣三十多两！”
冯二笑而不语。
倒是邹氏打断了骆九的话：“你这孩子，账是这么算的吗？”
“且不提那推车锅碗炉灶的本钱，便是生意，也不是日日都这样好的，今日是天儿好，赶上码头的船多，明日又有明日的天气和船只，不能这么算的。”
骆十三小心地拉拉骆九的袖子：“九哥，还有我们的钱呢……”
光在码头一处，哪里能卖出去一百多碗粉。
骆家的九个孩子，除了骆九在摊子上忙，两个最小的被放在了邻居阿婶家带着。
剩下的五个，全都在跑腿。
一天几乎把最热闹的西市，和最富贵的东市跑了个遍！
今天卖的粉里头，有一半都是他们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