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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1章导师迷局,破局之策

    苏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她侧过头,看到陆时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还没走。

    苏砚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臂上的擦伤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陆时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睁开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但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清明。

    “医生说你手臂上的擦伤虽然不严重,但伤口很深,需要静养。最好别用右手使力。”

    “我左手也能用。”苏砚说着,还是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看到陆时衍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那两团乌青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

    “你一晚上没回去?”

    “回去了,又来了。”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更开一些。月光更亮了,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你被袭击的事,我已经让律所的调查组介入了。警方的初步判断是普通的抢劫未遂,但你我都知道,不是。”

    “当然不是。”苏砚的声音冷了下去,“我在那条路上走了三年,从来没遇到过抢劫。而且那个时间点,那条路的行人并不少,为什么偏偏挑那个时候动手?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参加明天的庭审。”

    苏砚沉默了片刻。

    明天是专利案第二次开庭的日子。原告方在第一次开庭后补充了一批新的证据,试图证明苏砚公司的核心技术是从他们那里窃取的。这批证据的真伪,她和陆时衍已经分析过——绝大部分是伪造的,但伪造的手法很高明,如果不是专业人士,很难看出破绽。

    “你觉得是谁?”她问。

    “你心里有答案。”

    苏砚咬了咬嘴唇。

    她当然有答案。薛紫英昨天白天来过医院,名义上是“探望”,实则是来试探她掌握了多少信息。那个女人说话滴水不漏,但眼神出卖了她——那种心虚和紧张,苏砚在商场上见过太多次了。

    “薛紫英。”她说出那个名字,像吐出一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陆时衍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在窗边站定,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她有苦衷。”他说。

    “我知道。”苏砚说,“但苦衷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她说,导师手里有她父亲的把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父亲当年做生意的时候,有一笔资金来路不明。导师帮她父亲摆平了那件事,但代价是——她必须无条件服从导师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苏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包括和你订婚。”陆时衍转过身,月光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苏砚看到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和我订婚,不是因为她想嫁给我,而是因为导师需要她和陆家建立联系。陆家在法律界的人脉和资源,是导师觊觎了很久的东西。”

    “所以你们解除婚约,不是因为她背叛了你?”

    “她背叛了我,但那不是她自愿的。”陆时衍的声音依然很轻,“当年我发现她和导师有秘密往来,以为她是导师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一怒之下解除了婚约,她没有解释,没有挽留,就这么走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心虚,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她之所以不解释,是因为导师威胁她,如果她敢说出真相,她父亲就会坐牢。”

    苏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薛紫英离开时的表情——那种绝望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她为什么不早说?”苏砚问。

    “因为她在保护她父亲。”陆时衍说,“也因为她在保护我。如果她说了,我就会和导师撕破脸。以导师的手段,他可能会毁掉我的职业生涯,甚至毁掉陆家。”

    “那现在呢?她为什么又说了?”

    陆时衍走回椅子旁,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苏砚的脸上。

    “因为你。”他说。

    “因为我?”

    “因为她看到了你被袭击的新闻。”陆时衍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她说她不知道导师会做到这一步。她以为导师只是想打赢官司,最多是让苏砚的公司赔点钱、受点损失。她没想到导师会指使人伤人。”

    苏砚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同情薛紫英,还是该恨她。

    从理性上说,薛紫英是被胁迫的,她也是受害者。但从感性上说,薛紫英的选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间接导致了苏砚的车祸。如果不是薛紫英泄露了苏砚的行踪,那些袭击者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她。

    “你想让我原谅她?”苏砚问。

    “不。”陆时衍摇头,“我没有资格替你做这个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

    苏砚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像一颗即将坠落的银球。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光,不知道是加班的上班族,还是和她一样睡不着的人。

    “陆时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当年你父亲的公司也有人站出来帮他,他是不是就不会破产了?”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苏砚说的是她的父亲。苏砚的父亲当年经营一家科技公司,因为一场专利官司败诉,公司破产,负债累累,最后郁郁而终。那场官司的原告方律师,就是陆时衍的导师。

    这是他们之间最微妙、也最脆弱的地方。

    “我不知道。”陆时衍如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比他更强大,也比他更有运气。”

    “运气?”

    “你遇到了我。”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冷静,但耳根微微泛红。苏砚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自恋。”她说。

    “自信。”他纠正。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像是两只夜鸟在鸣叫。

    ---

    第二天上午,苏砚在医生的强烈反对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右手还不能灵活活动,但左手已经完全够用了。她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处理了公司积压的紧急事务,然后驱车前往陆时衍的律所。

    律所在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占据了整整两层。苏砚到的时候,前台告诉她陆时衍正在开会,让她在会客室稍等。

    会客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视野极好。苏砚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忙碌的人,这些奔波的车,他们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吗?他们知道有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法律和商业的暗面上演吗?

    “苏总,久等了。”

    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砚转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比昨晚在病房时精神了许多,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

    “这是你要的资料。”他将文件递给苏砚,“导师过去十年代理的所有案件清单,我让助理整理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和你父亲公司有关的。”

    苏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清单很详细,每一条都标注了案件名称、时间、当事人、诉讼标的和最终结果。苏砚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扫过,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的手指停在了第17页。

    “这个。”她将文件递给陆时衍,指着其中一条,“星辰科技诉启航软件著作权侵权案,原告律师赵鹤鸣,被告代理律师……”

    “怎么了?”陆时衍凑过来看。

    “被告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苏启航。”苏砚的声音有些发抖,“苏启航,是我父亲的名字。”

    陆时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速浏览了案件的基本信息——星辰科技,一家当时刚刚起步的软件公司,起诉苏启航的启航软件侵犯了其核心代码的著作权。诉讼标的额不大,只有三百万,但官司打了一年多,最终启航软件败诉,被判赔偿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这笔钱对一个大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启航软件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砚记得,父亲在败诉后曾经说过一句话:“不是官司输了,是人输了。”

    她一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隐约明白了。

    “这个案子我有点印象。”陆时衍皱眉思索,“导师以前提过,说这是他职业生涯早期的代表作之一。他用了一个很巧妙的证据规则,让对方的核心证据失去了效力。”

    “什么证据规则?”

    “时间戳。”陆时衍说,“对方提交的核心代码文件,创建时间晚于原告方声称的侵权时间。导师抓住这一点,质疑对方证据的真实性,最终法院采信了他的意见。”

    苏砚的手握紧了文件,指节泛白。

    时间戳漏洞。

    这和她的案子何其相似。

    原告方指控她侵权,但提交的证据文件存在时间戳的疑点。陆时衍作为原告律师,本可以利用这个疑点帮她翻盘,但他没有——因为他发现,时间戳的漏洞不是原告方的失误,而是有人故意制造出来的。

    有人想让这个案子打下去。

    有人想让她和陆时衍在法庭上死磕到底。

    “你导师和你父亲的案子,不只是代理关系。”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是故意要搞垮我父亲的公司。那个时间戳漏洞,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

    陆时衍没有反驳。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导师代理星辰科技起诉苏启航,表面上是正常的法律服务,但背后的动机绝不单纯。星辰科技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请不起赵鹤鸣这种级别的律师。有人出钱请赵鹤鸣来打这场官司,目的不是帮星辰科技维权,而是要搞垮苏启航。

    “你父亲当年得罪过谁?”陆时衍问。

    苏砚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从来不跟我谈生意上的事。他回家永远是笑呵呵的,问我功课怎么样,问我想吃什么。直到公司破产,我才知道他的生意出了问题。”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星辰科技的法人代表,叫……什么来着?”他看向苏砚。

    苏砚翻开文件:“周星辰。”

    “周星辰。”陆时衍对着电话说,“查一下他现在的下落,以及当年星辰科技的主要股东和投资人。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对苏砚说:“如果能找到周星辰,问出当年是谁出钱请导师打的官司,我们的线索就连上了。”

    苏砚点头,但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希望。

    二十年了,当年的当事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可能已经移民国外,可能已经改名换姓。就算找到了,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说实话。

    “还有一条路。”陆时衍说,“薛紫英。”

    “她?”

    “她说导师手里有一份‘黑账本’,记录了他过去二十年的每一笔灰色收入,包括哪些案子是收了钱故意输掉的,哪些案子是收了钱故意打赢的。如果能拿到那份账本,我们就有铁证。”

    苏砚看着陆时衍,目光复杂。

    “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的恐惧。”陆时衍说,“一个被恐惧驱动了十年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害怕了,要么是因为她找到了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要么是因为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找到了什么?”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苏砚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良知。”他说。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她从未在陆时衍脸上见过——不是律师的犀利,不是对手的锋芒,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陆时衍。”她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导师做的事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你会怎么做?”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管他对我有多大的恩情,不管他曾经教过我多少东西。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苏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时衍。”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认识我才多久?”

    “够久了。”苏砚说,“久到能看出来,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而画中的两个人,一个站在商业的巅峰,一个站在法律的前沿,目光交汇处,是一场风暴的中心。

    也是风暴眼里,唯一的安宁。

    (第03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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