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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2章导师迷局,黑帐本

    周星辰的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陆时衍的助理老周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这个消失了近二十年的人从茫茫人海中捞了出来。老周的本事苏砚是知道的——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是陆时衍从刑侦总队挖来的“编外人员”,有着猎犬一样的嗅觉和蚂蚁一样的耐心。

    “周星辰现在住在珠海,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一般,勉强度日。”陆时衍将资料递给苏砚,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普通的案件摘要,“当年星辰科技赢了官司之后不到一年就倒闭了,周星辰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也被带走了。他一个人跑到珠海,从头开始,折腾了十几年,也就混了个温饱。”

    苏砚翻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星辰科技赢了官司,却倒闭了。这听起来不合逻辑,但在商业世界里,这种事并不少见——赢了官司输了市场,或者赢了官司但赔上了公司的未来。但苏砚总觉得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当年星辰科技的股东结构查了吗?”她问。

    “查了。”陆时衍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星辰科技注册时有两个股东,周星辰占百分之六十,另一个叫林建国的占百分之四十。官司打赢之后不到三个月,林建国突然撤资,带走了公司将近一半的流动资金。周星辰四处找钱补窟窿,没找到,公司就垮了。”

    “林建国是谁?”

    “查不到。”陆时衍摇头,“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全国叫林建国的少说也有几十万人。而且星辰科技当年的工商登记资料有缺失,林建国的身份证号、住址、联系方式,全都登记的是‘不详’。”

    苏砚冷笑了一声。

    “不详”这两个字,在工商登记里出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这不是资料缺失,是有人故意抹掉了林建国的痕迹。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珠海了。”她说。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你的伤还没好。”

    “皮外伤,不碍事。”

    “苏砚——”

    “陆时衍。”苏砚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这是我父亲的事。我必须亲自去。”

    陆时衍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明天一早出发。我订票。”

    ---

    珠海。

    这座海滨城市和沪城完全不同。沪城的空气里是钢筋水泥的味道,珠海的海风里是咸腥的海水味和烧烤摊的烟火气。苏砚和陆时衍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太阳西斜,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周星辰的餐馆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星辰小厨”四个字,油漆已经斑驳了,有些笔画都看不清楚。餐馆里摆着六张桌子,这个点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一张过期的报纸。

    苏砚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陆时衍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打烊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苏砚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照片里是她父亲苏启航,那是苏砚能找到的唯一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一辆旧桑塔纳旁边,笑得很灿烂。

    “周先生,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报纸从手中滑落,飘到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盯着那张照片,浑浊的眼睛里涌起一层水雾。

    “苏启航。”他说出这个名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你……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照片的手在微微颤抖,“周先生,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公司的案子,您还记得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餐馆里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周星辰的心上。

    “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更沙哑了,“怎么会不记得。那场官司,毁了我一辈子。”

    “是谁让您打那场官司的?”陆时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以您当时的公司规模,请不起赵鹤鸣那样的律师。有人出钱,对不对?”

    周星辰抬起头,看向陆时衍。

    他的目光在陆时衍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凄凉。

    “你是赵鹤鸣的学生。”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时衍没有否认:“曾经是。”

    “曾经是……那就是说现在不是了。”周星辰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你来查他?”

    “是。”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陆时衍说,“因为法律不能成为某些人的工具。”

    周星辰盯着陆时衍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餐馆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还亮着。

    “坐吧。”他说,“这个故事,有点长。”

    ---

    周星辰给两人倒了茶,茶是普通的铁观音,泡得有些浓,苦味很重。他自己端着一杯,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一年,我三十八岁。”他开口了,声音缓慢,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重新流淌起来,“星辰科技刚起步,做的是企业管理软件。公司不大,十几个人,但业务还不错,一年能挣个百来万。苏启航的启航软件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有些项目我们合作,有些项目我们竞争。商场嘛,很正常。”

    “有一天,一个姓林的人来找我。”周星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虽然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那份锐利依然清晰可见,“他说他叫林建国,是一家投资公司的代表,想投资星辰科技。他出的条件很好——投五百万,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参与经营,只分红。”

    “您答应了?”苏砚问。

    “答应了。”周星辰苦笑,“我当时太傻了。五百万,对一家小公司来说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扩大规模,可以做更多的项目。我没想那么多,就签了合同。”

    “后来呢?”

    “后来,林建国给我介绍了一个案子。”周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启航软件剽窃了我们的核心代码,他可以帮我找最好的律师,打赢这场官司,让苏启航赔钱、道歉、甚至坐牢。我当时犹豫了很久,因为苏启航和我是同行,也是朋友,我们私下关系不错。但林建国说,商场如战场,你不打他,他就要打你。”

    “所以你打了。”陆时衍说。

    “我打了。”周星辰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种疼痛,“林建国帮我请了赵鹤鸣。我当时不知道赵鹤鸣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是整个法律界最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之一。我问林建国,请这样的人要花多少钱。林建国说不用我出钱,有人替他出了。”

    “谁?”

    “他没说。我问了好几次,他都不说。后来我就不问了,因为我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苏砚的手紧紧握住了茶杯。

    “官司打了一年多,赵鹤鸣确实厉害,他找到了启航软件证据链上的漏洞,打赢了官司。苏启航被判赔偿一百八十万,公司的声誉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接到苏启航的电话。”

    周星辰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没骂我,没怪我,只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星辰,我不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但你要小心,他们不是在帮你,是在利用你。’我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懂。”

    “官司赢了之后不到三个月,林建国突然说要撤资。我说合同签了三年,你怎么能说撤就撤?他说合同里有附加条款,他有权在任何时候退出,只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我翻出合同一看,果然有那么一条——我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仔细看。”

    “他撤资之后,公司账上的钱不够发工资了。我找银行借钱,银行不批;找投资机构,人家说星辰科技的商业模式不行,不愿意投。我这才明白,林建国的目的不是要帮星辰科技做大,而是要搞垮启航软件。启航软件倒了,星辰科技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公司破产之后,我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周星辰说完,沉默了。

    苏砚也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像胆汁一样,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

    “林建国的投资公司,叫什么名字?”陆时衍问。

    周星辰想了想:“叫‘鼎盛资本’。”

    陆时衍和苏砚对视了一眼。

    这个名字,他们都不陌生。

    鼎盛资本,正是陆时衍导师赵鹤鸣背后最大的金主。苏砚的专利案,原告方的诉讼费也是鼎盛资本出的。这家资本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个谜,所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上都显示,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建明”的人,但这个李建明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像是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

    “您知道鼎盛资本的老板是谁吗?”苏砚问。

    周星辰摇头:“不知道。我后来打听过,有人说老板是南方的一个大老板,有人说老板是海外回来的,还有人说老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靠谱的。”

    他顿了顿,看向陆时衍。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林建国撤资之前,有一天喝多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周总,你别怪我,我也是替人办事。上面的人要让苏启航死,苏启航就得死。’我问上面的人是谁,他没说,只是指了指天上。”

    天上。

    苏砚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昏黄的吊灯。

    天上的人。

    是谁?

    ---

    从珠海回沪城的飞机上,苏砚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夕阳将云海染成了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壮丽而苍凉。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叶在风中飘落。

    飞机穿过一片积雨云,机身颠簸了一下。

    苏砚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陆时衍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疼?”

    “有一点。”苏砚说,“不碍事。”

    “回去之后,我让老周去查鼎盛资本的底。”陆时衍说,“二十年了,就算他们把痕迹抹得再干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也没有完美隐藏。”

    苏砚点了点头,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个话题上。

    “陆时衍。”她忽然说。

    “嗯?”

    “你说,我父亲当年知不知道是谁在害他?”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说,“周星辰说他给苏启航打过电话,苏启航说‘你要小心,他们不是在帮你,是在利用你’。他可能比周星辰更早看清了真相。”

    “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陆时衍的声音很低,“对方能在法律上做手脚,能在资本上做手脚,说明对方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他说了,对方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闭嘴。他选择了沉默,可能是为了保护你。”

    苏砚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云海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夕阳沉到了天际线以下,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我不会沉默。”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的能量有多大,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陆时衍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

    “你不会是一个人。”他说。

    苏砚没有抽回手。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上的大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律师的手,一双翻过无数案卷、写过无数诉状的手,一双在法庭上指点江山、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的手。

    此刻,这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安静而坚定。

    “陆时衍。”她说。

    “嗯?”

    “薛紫英说的那个‘黑账本’,你觉得真的存在吗?”

    “存在。”陆时衍说,“导师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他会留下记录,因为记录就是他的武器——可以用来威胁别人,也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那他在哪里?”

    “三个可能的地方。”陆时衍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他的办公室。第二,他的家里。第三,他控制的某个第三方地点。办公室和家里我都让人查过了,没有找到。所以,大概率在第三个地方。”

    “第三方地点?”

    “一个他名下的、但不在他常用范围内的房产。或者一个他信任的第三方的住所。或者……”陆时衍顿了顿,“一个银行保险柜。”

    苏砚沉思了一会儿。

    “薛紫英能不能拿到?”她问。

    “能。”陆时衍说,“但她需要时间和机会。导师最近对她越来越不信任了,很多事都不再让她经手。她上次跟我说,导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一直在清理以前的文件。”

    “那你告诉她,别冒险。”苏砚说,“账本重要,但她的命更重要。”

    陆时衍看了苏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我以为你恨她。”

    “我不恨她。”苏砚说,“我只是不信任她。不信任和恨是两回事。”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他说。

    “奇怪?”

    “明明是受害者,却比加害者更理智。明明可以恨,却选择了不恨。”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苏砚,你比你父亲更强大。”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周星辰也说过。”

    “因为这是事实。”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沪城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棋子。

    而他们,正在这盘棋上,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天上的人”。

    (第032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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