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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9章协会内奸

    一

    凌晨三点,玄厨协会总部大楼一片死寂。

    巴刀鱼蹲在通风管道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身下的铁皮传来丝丝凉意,他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娃娃鱼给他加持的“气息遮蔽”只能维持四个时辰,现在已经消耗过半。

    他透过通风口的栅栏,死死盯着下方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玄力显示屏泛着幽蓝的光。显示屏前站着两个人,背对着通风口,看不清面容。但巴刀鱼认得其中一人的声音——协会副会长,姜万流。

    “东西带来了吗?”姜万流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切。

    另一人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玉盒巴掌大小,通体墨绿,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封印纹路。即便隔着通风管道,巴刀鱼也能感觉到那玉盒中散发出的诡异气息——冰冷、阴邪,像是活物在呼吸。

    “五行灵材之一的‘水行髓’。”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食魇教费了三个月工夫,从东海玄墟深处挖出来的。按照约定,先给你们协会一半,等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姜万流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幽蓝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映得他的脸一片惨白。

    “确实是水行髓。”他合上玉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食魇教果然守信。”

    那人冷笑一声:“守信?姜副会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食魇教要的是玄厨协会彻底臣服,你要的是协会会长的位置。大家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信不信。只要你按计划行事,等食魇教总攻那天,协会会长就是你的。”

    姜万流收起玉盒,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协会内部的巡查路线我已经全部交给你们,三天后的长老会,我会设法支开那几个老顽固。届时你们直接潜入宝库,取走剩下的四件五行灵材。”

    “很好。”那人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那个叫巴刀鱼的小子,最近查得很紧。你最好想办法把他调开,别坏了大事。”

    姜万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刚入会的新人,能翻起什么浪?我随便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到城外去就是了。”

    那人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姜万流又在会议室站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转身离开。

    通风管道里,巴刀鱼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副会长姜万流——协会的二号人物,玄厨界德高望重的前辈,竟然是内奸!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正要起身离开,通风管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有人来了。

    巴刀鱼屏住呼吸,透过栅栏往下看。

    会议室的灯忽然亮了。三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协会会长云中鹤,身后跟着两个白发苍苍的长老。

    “会长,这么晚了召集我们,出什么事了?”一位长老问。

    云中鹤走到会议桌前,神色凝重:“我刚收到线报,协会内部有内奸。”

    巴刀鱼心头一跳。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面露惊色:“内奸?消息可靠吗?”

    “可靠。”云中鹤沉声道,“而且这个内奸,级别不低。”

    他顿了顿,缓缓道:“今晚有人看到,姜万流副会长的亲信,在东城鬼市与人秘密接触。对方身份不明,但据描述,很可能是食魇教的人。”

    巴刀鱼愣住。

    姜万流的亲信?不是姜万流本人?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刚才那场交易,姜万流和那个神秘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对方的名字!姜万流喊的是“你”,神秘人喊的是“姜副会长”。如果姜万流矢口否认,完全可以说那是别人假扮的他!

    而那个“亲信”,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会长英明。”一位长老道,“姜万流副会长这些年为协会立下不少功劳,但他的亲信确实良莠不齐。要不要先把他那个亲信控制起来,审一审?”

    云中鹤沉吟片刻,点头道:“去办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姜万流还是副会长。”

    两位长老领命而去。

    会议室重归寂静。云中鹤独自站在幽蓝的显示屏前,久久未动。

    巴刀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会长没有怀疑姜万流本人,只以为是他亲信作祟。而真正的内奸,此刻恐怕正在某个地方,为自己的聪明洋洋自得。

    他必须把真相告诉会长。

    但怎么告诉?说他躲在通风管道里偷听到了交易?那他怎么解释自己半夜三更出现在总部大楼?私自潜入协会禁地,光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正纠结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

    有人来了——而且是从他身后。

    巴刀鱼猛地回头,借着通风管道里微弱的应急灯光,他看到一个人影正从管道另一端缓缓爬来。那人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若不是他警觉,根本察觉不到。

    两人对视的瞬间,同时愣住。

    “酸菜汤?!”

    “巴刀鱼?!”

    二

    通风管道太窄,两人无法并排,只能一前一后趴着。

    “你怎么在这儿?”巴刀鱼压低声音问。

    酸菜汤白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呢!娃娃鱼说你今晚有行动,让我接应。我等了半天不见人,就自己摸进来了。你倒好,躲在这儿看戏呢?”

    巴刀鱼来不及解释,飞快地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酸菜汤听完,脸色铁青。

    “姜万流……是内奸?”他咬牙切齿,“那老东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上个月还给我颁过新人奖!”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巴刀鱼道,“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但不能直接找会长,他刚才已经排除了姜万流的嫌疑,我们空口无凭,他不会信的。”

    酸菜汤想了想,忽然道:“三天后长老会,姜万流要支开那几个长老,让食魇教的人潜入宝库。如果我们能在宝库设伏,当场抓住食魇教的人,再逼他们供出姜万流……”

    “不行。”巴刀鱼摇头,“太冒险。宝库是协会重地,守卫森严。食魇教敢来,肯定有万全之策。而且姜万流既然敢里应外合,必然做好了脱身的准备。万一到时候抓不到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提前跑了怎么办?”

    酸菜汤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巴刀鱼沉默片刻,忽然道:“姜万流手里有一件东西,可以证明他的罪行。”

    “什么东西?”

    “水行髓。”巴刀鱼道,“刚才那个食魇教的人交给他的,是五行灵材之一的水行髓。这玩意儿是协会失窃的宝物,上面肯定有特殊的印记。只要我们找到它,就能坐实姜万流的内奸身份。”

    酸菜汤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去找啊!”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酸菜汤一愣,旋即讪笑:“不知道。”

    巴刀鱼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两人连忙闭嘴,透过通风口的栅栏往下看。

    会议室的灯又亮了。姜万流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四个黑衣人。那四人气息阴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正是食魇教的人。

    “姜副会长,你太心急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正是刚才和姜万流交易的那个,“刚交易完就召集我们,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姜万流摆摆手:“放心,这个点不会有人来。我有要紧事跟你们商量。”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盒,放在桌上。

    “水行髓已经到手。但剩下的四件灵材,三天后不一定能全部拿到。”

    黑衣人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姜万流压低声音:“云中鹤好像起了疑心。刚才他召集两个长老开会,说要调查我那个亲信。虽然没怀疑到我头上,但他肯定会加强宝库的守卫。三天后的行动,风险太大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姜副会长,你是怕了?”

    姜万流脸色一变:“我不是怕,我是为大局着想!万一行动失败,不光我完蛋,你们食魇教也讨不了好!”

    黑衣人摆摆手:“放心,我们早有准备。云中鹤不是怀疑你那个亲信吗?那就让他查。查到最后,他会发现,那个亲信确实是内奸——只不过,是替死鬼。”

    姜万流一怔:“什么意思?”

    黑衣人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姜万流听完,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你们……够狠。”

    黑衣人冷笑:“无毒不丈夫。三天后,我们会按计划行动。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宝库。”

    “那是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姜万流。

    “姜副会长,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三

    通风管道里,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食魇教的目标不是宝库?那是什么?

    他们想继续偷听,但姜万流和黑衣人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说了约莫一刻钟,黑衣人起身告辞,姜万流也离开了会议室。

    灯灭了。

    会议室重归黑暗。

    巴刀鱼和酸菜汤又在通风管道里趴了半个时辰,确认无人返回,这才悄悄爬出来。

    两人没敢走正门,从三楼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外墙的水管滑到地面,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巴刀鱼的小餐馆时,天已经蒙蒙亮。

    娃娃鱼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看到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你们俩这是去挖煤了?”

    酸菜汤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挖什么煤!我们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把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娃娃鱼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姜万流是内奸……食魇教的目标不是宝库……”她喃喃道,“这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多了。”

    巴刀鱼倒了三杯水,一人一杯,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食魇教三天后到底要干什么。姜万流说他们的目标是宝库,但那个黑衣人说不是。这里面肯定有诈。”

    酸菜汤一拍大腿:“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他们故意放出风声说要袭击宝库,把协会的主力都引过去,然后去别的地方搞事?”

    娃娃鱼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他们会去什么地方搞事?协会还有什么比宝库更重要的?”

    三人沉默。

    巴刀鱼脑中飞快运转,把协会的布局、食魇教的行事风格、最近发生的种种异常,一一串联起来。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酸菜汤一愣,想了想:“好像是……长老会吧?”

    “不对。”娃娃鱼忽然道,“三天后,是玄界缝隙开启的日子。”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她。

    娃娃鱼脸色凝重:“你们忘了?每三个月,协会都要派人进入玄界缝隙,采集灵材、猎杀玄兽。三天后,正好是新一轮缝隙开启的时间。到时候,会长云中鹤和几位实力最强的长老,都会亲自带队进入缝隙。”

    巴刀鱼脑中轰然炸响。

    食魇教的目标,不是宝库——是玄界缝隙!

    一旦云中鹤和几位长老进入缝隙,协会总部就只剩下一群实力一般的中层干部。而食魇教如果在那个时候发动突袭,内外夹击,协会必败无疑!

    “得马上通知会长!”酸菜汤腾地站起来。

    巴刀鱼一把拽住他:“等等。你怎么通知?说我们在通风管道里偷听到的?会长问你怎么会在那儿,你怎么说?”

    酸菜汤语塞。

    娃娃鱼咬着嘴唇:“可是……不通知的话,三天后就来不及了。”

    巴刀鱼沉默片刻,缓缓道:“通知,但不能暴露我们自己。酸菜汤,你明天一早去找会长,就说你发现姜万流的亲信在鬼市与人秘密接触,怀疑有内奸。别的什么都别说。”

    酸菜汤皱眉:“就这?会长能信?”

    “信不信是他的事。”巴刀鱼道,“但至少,他会提高警惕。只要他起了疑心,三天后的缝隙之行,他肯定会多做准备。这就够了。”

    娃娃鱼忽然道:“那姜万流手里的水行髓怎么办?那可是证据。”

    巴刀鱼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水行髓的事,交给我。”

    四

    第二天傍晚,巴刀鱼出现在东城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黄宅。

    他敲了敲门。

    片刻后,院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

    “找谁?”

    “黄片姜前辈在吗?”

    老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道:“师父不见客。”

    巴刀鱼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麻烦您把这个交给他。他看了之后,如果还不见,我立刻就走。”

    老人接过纸条,关上门。

    巴刀鱼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出来时,院门忽然大开。

    黄片姜站在门内,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进来吧。”

    巴刀鱼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黄片姜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巴刀鱼坐下,开门见山:“前辈,我需要你帮忙。”

    黄片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

    “你那张纸条上写的,‘姜万流内奸,水行髓在他手中’,是什么意思?”

    巴刀鱼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只隐去了自己在通风管道偷听的细节,只说是无意中撞见。

    黄片姜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巴刀鱼坦然道:“因为前辈是唯一能接近姜万流而不引起怀疑的人。我需要你帮我确认,水行髓到底藏在他身上,还是藏在他家里。”

    黄片姜盯着他,忽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万流是副会长,我是普通长老。我若去查他,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巴刀鱼点头:“我知道。所以前辈可以拒绝。”

    黄片姜摇摇头,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

    “三天前,我就怀疑协会有内奸。”他背对着巴刀鱼,声音低沉,“但我没想到是姜万流。他和我同期入会,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立下过誓言。若他真是内奸……”

    他没有说下去。

    巴刀鱼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前辈,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黄片姜转头看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巴刀鱼笑了。

    “知道。但我不做,三天后,协会可能就不存在了。我的小餐馆还在协会附近呢,协会没了,谁去我那儿吃饭?”

    黄片姜愣住,继而哈哈大笑。

    “好一个谁去吃饭!”他拍了拍巴刀鱼的肩,“小子,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英雄。但像你这样,为了有人吃饭去玩命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笑声一收,正色道:“水行髓的事,我帮你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说。”

    “如果姜万流真是内奸,三天后的行动,你不能冲动。”黄片姜看着他,“你是玄厨界这几十年来最有天赋的新人,也是……那个人留下的血脉。你若出事,老夫对不起故人。”

    巴刀鱼一怔。

    那个人?谁?

    他想问,但黄片姜已经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

    “回去吧。明晚这个时候,来取消息。”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巴刀鱼站在暮色中,看着那块褪色的木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黄片姜知道他的身世。

    而且,远比他想象的,知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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