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迟鹤酒每次试药,被毒素折磨得痛不欲生,扛不住昏迷过去时,总能梦见自己想见的人。
阿娘,阿爹,壮娃,小猛,铁山,先生,赵阿婆……
他真的太想他们了。
以至于每次醒来,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心头那种被蚂蚁啃噬一般的疼,远胜过身体溃烂时撕裂般的痛。
渐渐地,迟鹤酒也习惯了醒来后,想见的人就会从梦中消失这件事。
所以当这次他睁开眼睛,江明棠却仍旧没有消失的时候,迟鹤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
却在手指刚动弹一下的瞬间,听见了她连珠炮似的责问,一个字接一个字地砸在他耳边,也落进他心里。
没来由地,他忽然问了一句:“江姑娘,你不希望我死吗?”
“废话!”
江明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跟你有仇吗?为什么要希望你死?”
“我不是这个意……”
其实迟鹤酒是想问,她怕他死吗?
不想让他死吗?
不愿意让他死吗?
不。
又或者说,舍不得他死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不配问。
于是迟鹤酒笑了笑:“这倒也是。”
江明棠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一般,只板着脸问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再有下次,我就真不让人救你了。”
迟鹤酒叹了口气,恢复了从前那副慵懒模样。
“江姑娘,做人要讲良心,我可是领了你的命令,来棚舍为灾民们看病治伤,才忙得一刻也不得闲,以至于体力不支晕倒的。”
“你非但不褒奖我,还说这种无情的话,实在是令我伤心呐。”
江明棠白了他一眼
“我是让你为灾民们治伤,但我又没说不让你休息,所以晕倒纯粹是你自己活该。”
“还有啊,你刚才害我那么担心,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我没第一时间给你两巴掌,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你就偷着乐吧。”
听见担心二字,迟鹤酒眼睫微颤,眸底带了些柔和之意,嘴角依旧是无所谓的笑。
似是不欲与她争辩,他举起双手:“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江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这无知小民计较了。”
“你知道就好。”
说着,江明棠起身去为他倒了一杯水。
“刘太医为你把完脉之后,给开了个健身补气的药方,我会让膳棚的人按方子取好药材煎上,一个时辰后记得让阿笙去取。”
迟鹤酒接过茶杯,咽下一口温水润喉,而后才开口:“江姑娘,那些药材于我而言,肯定没什么用的,就不必喝了吧?”
江明棠不同意:“你还没喝呢,怎么知道没用?”
他叹了口气:“你忘了吗?我就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了解不过。”
常年饮毒,寻常的药材对他来说,根本一点益处也无。
江明棠反问:“既然这么了解自身情况,怎么还能让自己累晕过去?”
迟鹤酒顿时哑口无言。
“反正这药你必须喝,我会让人盯着你的,要是没喝的话……”
听出她话语里未尽的威胁,迟鹤酒只能点头同意。
其实江明棠也知道,他的身体早已经破败不堪,刘太医开的那些药材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于还可能跟体内未清完的余毒冲突,致使毒发丧命。
按道理来说,她不该让迟鹤酒乱喝药。
江明棠之所以这么坚持,是有原因的。
她记得系统仓库之中,有个小道具叫还生散,可解千百种毒素,还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有元宝的保护,江明棠自己肯定是用不上还生散的,所以得到它以后,就一直放在那闲置。
刚才经过仔细思索后,她决定把还生散加在药材里,给迟鹤酒服用。
如此一来,他体内的陈年余毒应该就能慢慢清除,再加以调养,不说完全恢复到从未有过病痛的状态,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无力晕倒,把她吓一跳。
虽然迟鹤酒的身价只有四个亿,现在算是所有攻略目标里最便宜的,但毕竟是百亿补贴的一份子,江明棠对他可是很看重的。
打定主意要把还生散用在他身上后,江明棠不欲在这里继续逗留,勒令迟鹤酒这几天务必要好好休息以后,就准备去膳棚让人煎药。
临走前,她把阿笙叫了过来,将监督迟鹤酒服药的这个重大任务交给了他。
好歹在侯府里住过一段时间,江明棠对阿笙的德性,还算是了解。
“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如果你敢帮着你师父骗我的话,我保证你们两个都活不过明天,听见了吗?”
阿笙连忙点头应下。
江明棠这才离开。
见她要走,慕观澜没再给阿笙一个眼神,赶忙跟了上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放过迟鹤酒了。
慕观澜可不傻。
迟鹤酒刚醒过来,眼下正虚弱着呢。
若是自己此时去找他算账,怕是他又会晕过去,到时候还真不好跟棠棠解释。
所以慕观澜决定暂且忍耐一时,先跟紧棠棠再说,也好防范其余贱男人钻空子,趁机接近她。
然后再抽时间仔细筹划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这些碍眼的情敌通通撵走,免得自己看着心烦。
对于慕观澜的想法,阿笙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只有江姑娘才能镇住慕观澜,保住他们师徒的小命。
也只有跟紧江姑娘,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在进门查看自家师父的情况,发现他已经恢复了些许元气之后,阿笙松了口气之余,期期艾艾地坐到了床边。
“师父。”
“嗯?”
“现在有条通天路摆在面前,能让你理直气壮地领着我,留在侯府过一辈子的好日子,你走不走?”
迟鹤酒瞥了一眼自家小徒弟:“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来的通天路?”
他刚才倒是差点真上了西天。
“哎呀师父,你就说你走不走吧?”
迟鹤酒挪动了下垫着的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路?”
阿笙看着他,正经而又肃重地开口:“你去入赘侯府,伺候江姑娘。”
迟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