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坐在二楼的书房里。
桌子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
他手里夹着半根雪茄，正在痴迷地研究图纸，烟灰掉落在地毯上也没察觉。
书房的门被突然推开，斯蒂芬妮闯了进来。
沃尔夫诧异抬头，看向女儿。
斯蒂芬妮很少会进他的书房，这么晚了突然闯入书房，肯定有事。
“怎么了？斯蒂芬妮。”沃尔夫宠爱地看向女儿。
“爸，我把日本人来家中收买你的事情，告诉了林，林有一些想法，让我转达给你……”
斯蒂芬妮把林文鼎的想法和盘托出。
“你是说，那个华国年轻人让我听从他的指挥，先不要向董事会打报告，他有办法拿到实证？”沃尔夫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抬头看着女儿，面色阴晴不定。
“是的，爸爸。林分析得非常透彻。”斯蒂芬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耐心劝说。
“现在百福公司的董事会派系斗争很严重。如果你空口无凭地去指控山本修平，那些原本就看你不顺眼的高管，肯定会借题发挥。说不定会污蔑你和林文鼎存在利益输送。”
沃尔夫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钻研技术的偏执狂，但并不蠢。
百福公司内部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董事会里的某几个老顽固，早就想找借口削弱研发部的职权。
如果这次贸然出头，如果拿不出实证，反被亲近日本人的股东倒打一耙，很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沃尔夫思索良久，权衡利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街道转角处，停着一辆平时没见过的深色轿车，车里隐约有烟头亮起。
沃尔夫看到盯梢的日本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斯蒂芬妮，你给林打电话吧，请转告他，我同意了！他有什么好办法，快点讲出来！”
斯蒂芬妮喜出望外：“好的，爸爸！”
……
林文鼎回到酒店房间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边翻阅标书，一边在电话机旁等待。
电话铃声响起后，他迅速拿起了听筒。
“林，我是斯蒂芬妮，我爸愿意配合你！”斯蒂芬妮开心地大叫，“你准备让他怎么做？”
林文鼎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
“斯蒂芬妮，我需要沃尔夫先生主动联系山本修平。告诉日本人，经过再三考虑，他同意把全自动生产线的核心技术，暗中转卖给日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
林文鼎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
“但是，沃尔夫先生必须拒绝移民日本的提议。理由很简单，你们一家人在西德根深蒂固，不习惯东亚的生活方式。”
“斯蒂芬妮，一定要叮嘱好你的父亲，答应的太快反而会引起日本人的怀疑。他需要表现出只图财、不想背井离乡的贪婪姿态，进行拉锯式谈判。”
斯蒂芬妮握着电话听筒连连点头，对林文鼎的谨慎安排深感佩服。
林文鼎继续嘱咐：“沃尔夫先生必须坚持要求以现金交易，并且要和日方签订一份保密协议，签字盖章。这份文件，将会是最直接的书面证据。”
“光有书面文件不够，还必须有录音！”
林文鼎胸有成竹，“天亮后，我会去购买一套专业的录音设备，你负责转交给沃尔夫先生。沃尔夫先生在和山本修平见面洽谈细节时，把它藏在身上，全程录音。”
“有了物证和录音，山本修平就没办法狡辩了！可以把他的罪名坐实！”
“好主意！”斯蒂芬妮赞不绝口，“林，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华国人！”
林文鼎和斯蒂芬妮又敲定了一些细节，结束了通话。
……
第二天清晨。
凯泽斯劳滕市中心一家老牌照相器材店刚开门，林文鼎就闯了进去，在柜台前扫视。
他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玻璃柜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台日本产的奥林巴斯微型盒式录音机，体积小巧，只比烟盒大一圈，由两节7号电池供电。
虽然录音质量比不上后世的数码设备，但在现下，已经算是最便携的录音工具。
林文鼎付了钱，买下机器和几盘备用磁带。
林文鼎按照约定，来到百福公司总部大楼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斯蒂芬妮提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占好了位置。
林文鼎走过去坐下，把一个袋子推到她面前。
“奥林巴斯微型录音机，说明书在里面，电池和磁带都装好了，按下红色的键就可以直接录音。”林文鼎交代道。
斯蒂芬妮谨慎地把袋子收进提包里，抬起头，满脸钦佩地看着林文鼎。
“林，你办事效率真高。”斯蒂芬妮透露，“我爸爸今早已经联系了山本修平。对方非常高兴，约他在今晚八点，去一家日料店面谈。”
斯蒂芬妮嘻嘻一笑：“林，你等我们的好消息！只要拿到实证，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
夜幕降临。
林文鼎在酒店套房里等待着消息。
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移动。
晚上十一点半，房间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林文鼎一把抓起听筒。
“林，事情办妥了！”斯蒂芬妮激动道。
伦敦腔的英语落在林文鼎的耳朵里，分外悦耳。
林文鼎确认道：“拿到证据了？”
“拿到了！”斯蒂芬妮道，“我的爸爸按照你教的方法，和山本修平谈妥了条件。他用录音机录下了全程的对话。不仅如此，山本修平为了表示诚意，还亲笔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书，上面盖了他们兄弟工业株式会社的印章！”
斯蒂芬妮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我爸爸找借口推脱，说整理技术资料和图纸需要时间。约好了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递交资料。拖住了日本人。”
“做得好！”林文鼎畅快淋漓地大笑，“有了这些实证，日本人要倒大霉了！”
他略一思考，做出安排。
“斯蒂芬妮，证据放在你们家不安全。你马上把东西带上，送到我住的这家酒店来。”
林文鼎想把证据握在自己手里，此外想多做几样备份，预防意外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