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懒得回答。
害他?她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他身上那股黑气,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不提,别人也会提。
叶无尘见她不说话,心中的怨愤愈发浓烈,声音也大了起来:“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从来就看不起我!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没背景、没资源、没天赋的废物,踩我一脚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有尊严,我也有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盯着云锦,一字一句道:“云锦,你今日对我做的事,我记住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惊呆了。
让云锦主动求他收她?这人是不是疯了?
云锦刚突破金丹期,是天璇宗最耀眼的天才弟子之一,而他叶无尘不过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普通弟子,还背刺同门、身怀诡异黑气,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霜雪,周身雷系灵力骤然暴涨,紫金色的雷弧在他周身跳跃翻涌,发出噼啪的爆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数步,面露惊惧。
“你说什么?”沈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叶无尘被这股威压逼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挺直了腰背,努力维持着那副倔强的表情。可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那里面满是恐惧。
沈渡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动了。
雷光一闪,沈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叶无尘面前,长剑出鞘,紫金色的雷光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叶无尘的手臂狠狠斩去。
叶无尘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可灵力消耗殆尽,身体反应根本跟不上。他只来得及侧过半个身子,剑锋便擦着他的右臂划过——
“啊——!”
一声惨叫。
鲜血飞溅。
叶无尘的右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若不是他侧那一下,这一剑怕是会直接将他的整条手臂斩断。
他捂着伤口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雨,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这一剑,是警告。”沈渡收剑,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再敢对师姐出言不逊,下一剑,斩的就是你的脑袋。”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股杀意,却是真真切切的,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
叶无尘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可眼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他死死盯着沈渡,又看向云锦,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疼得说不出话来。
“小子,别逞强了。”墨老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再不走,你真要死在这儿了。看到那道石门没有?进去。”
叶无尘咬着牙,目光瞥向不远处的石门。
石门上的黑色雾气似乎比方才更浓了些,门缝中隐约有幽光透出。
他没有犹豫。
与其被这些人羞辱、囚禁、甚至杀死,不如赌一把。
“你们……给我记住……”叶无尘的声音断断续续,疼得几乎说不成句,可那股恨意却丝毫不减,“今日之仇……我叶无尘……早晚……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石门冲去。
“拦住他!”沈惊鸿厉声喝道。
几个距离较近的弟子立刻出手拦截,可叶无尘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或者说,是墨老在暗中催动力量帮他——竟硬生生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冲到石门前。
他用那条还在流血的手臂,拼尽全力推向门扉。
石门应声而开。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裹挟着若有似无的低语声,让人头皮发麻。
叶无尘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汗水与泪水的混合物,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屈辱、愤怒、恨意,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云锦……沈渡……”他一字一句,声音虚弱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说罢,他踉跄着冲入石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黑色雾气重新弥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婉然跌坐在石门前,望着紧闭的门扉,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她不是为叶无尘哭,而是为自己曾经的那份痴心哭。
单铭绯快步上前,轻轻扶起林婉然,低声道:“林师妹,别为那种人难过,不值得。”
云锦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沈渡,低声道:“其实你不用动手的,他说那种话,我根本不在意。”
沈渡收剑入鞘,脸上的冰冷褪去,重新变得温和,语气却异常认真:“我在意。”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云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再说。
“我有种预感,这道石门,我们终究还是要进去的。”她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不过叶无尘既然进去了,就让他先探探路。”
沈惊鸿赞同道:“云锦师妹说得对,让叶无尘在前面蹚雷,我们在后面跟着,总比盲目冲进去强。”
众人纷纷散开,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休整。有的闭目调息,有的服下丹药疗伤,有的低声交谈着方才的惊险,气氛比方才松弛了几分,却依旧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石台边缘的一角,沈澈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
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躲在这里,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不敢。
他怕被沈渡看见。
沈澈的目光偷偷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沈渡正站在云锦身侧,长剑已收,周身雷系灵力渐渐平息,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方才那一剑,沈澈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剑的速度、力量、精准度,以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沈澈的脊背一阵阵发凉。他从未见过沈渡这样的表情——冰冷的、淡漠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不,他见过的。
很久以前,当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欺负沈渡的“弟弟”时,沈渡的眼神里只有隐忍和退让。那时候的沈渡,不敢反抗,不敢还手,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而他沈澈,可以肆无忌惮地抢他的东西、羞辱他、嘲笑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扇他耳光,沈渡也只能默默承受。
可如今……
沈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悔恨,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如今已经是他仰望都无法企及的存在了。
而他自己呢?依旧是那个修为平平、毫无建树的沈澈,在这群宗门精锐之中,他连站在前排的资格都没有。
沈澈咬了咬牙,将身体缩得更低了一些。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宗门大比、什么出人头地、什么争强好胜——那些东西,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现在只想活着。
活着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宗门,回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沈渡……只要他不主动招惹,沈渡应该不会来找他麻烦吧?毕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沈渡总不至于杀了他。
沈澈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底的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正低声和云锦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没有半分表情。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澈的存在——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沈澈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将自己更深地藏进了阴影里。
是啊,现在的沈渡,怎么会注意到他呢?
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连嫉妒都没有意义了。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天璇宗驻地,议事大帐内。
各宗门的长老们再次齐聚一堂,可这一次,帐内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三天了。”青云宗执法长老陈长老的声音低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整整三天,至今没有一个人被传送出来。”
“不只是没有被传送出来,”青云宗另一名长老补充道,面色铁青,“我们连玉牌的感应都彻底断了。之前至少还能感知到弟子们的大致位置和生命体征,现在……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玉牌是他们青云宗做的,每块玉牌上都刻着一个小型的传送阵法,如今传送阵法已然失效,各宗门长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长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我有个不好的猜测——玄灵秘境内部,恐怕出了大变故。玉牌失效、传送中断,这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一名长老皱眉问道。
“不知道。”陈长老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的弟子,现在都困在里面,生死未卜。”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云宗掌门周掌门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半晌才开口道:“诸位,秘境在我青云宗境内开启,出了这等变故,我青云宗责无旁贷。当务之急,是尽快打开秘境,救出弟子。”
“打开秘境需要至少三位炼虚期修士合力催动灵力,”一名长老沉声道,“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周掌门也有些头疼,“只是我青云宗老祖正在闭关冲击连续合体期,实在没有办法去打扰老人家。”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理解,冲击合体期闭关,那可是关系到一位炼虚期修士能否再进一步的生死大事。
强行出关,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前功尽弃。
众人皱眉,炼虚期修士难得,现下也唯有周掌门和天璇宗云沧海掌门两人,如今还缺一人.....
云沧海看向帐中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紫霄宗长老,开口道:“慧长老,不知你们紫霄宗的老祖可否出面?”
紫霄宗长老站起身来,面色为难:“云掌门,我家老祖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实在无法出关。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可以传讯请一位炼虚期的散修老友前来相助。只是那位老友远在北域,就算接到传讯立刻动身,赶到这里也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
“一天……”周掌门皱眉,“这一天之内,秘境内不知会出什么变故。”
“那也总比没有强。”云沧海沉声道,“三位炼虚期缺一不可,少一位都无法强行打开秘境。既然紫霄宗能请到人,我们就等两天。”
“可弟子的安危……”林长老急切道。
“我比你更担心。”云沧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女儿还有我的两名亲传弟子也在秘境内。”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云沧海的女儿——云锦,天璇宗的天才弟子,五行灵根加先天灵体,是天璇宗这一代最耀眼的弟子之一。
没有人比云沧海更担心她的安危。
可他没有像林长老那样急躁,而是沉稳地站在那儿,目光坚定。
“但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云沧海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现下情况未明,你们也要对弟子多一点信心。我了解我女儿,也了解天璇宗的弟子们——他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们是经历过历练、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修士。越是危急时刻,越要相信他们。”
林长老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各宗门的长老们相互对视,脸上的焦虑与急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