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这人这么多年，必然有自己的用意，多半是用来拿捏洛妃，现在人突然没了，怕不是皇上又要借着他的死，做什么文章。”
“嘶”昭明玉书听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的妈呀……幸好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野心，安安分分听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父皇会怎么对付我。合着以前人说的皇家无情，是真的啊？父皇这下手，也太狠了……”
“你现在才知道皇家的残酷？”上官宸嗤笑一声，眼神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自古以来，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舒舒服服当你的王爷，最该谢的是你母妃，还有你背后手握重兵的陆家。要不然，就你这缺根筋的性子，死八百回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行了行了，这话你都跟我说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昭明玉书赶紧摆着手岔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现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那个靖南公主，明显就不是个善茬。上回她把你认成了我，搅黄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你说她会不会转头就去找昭明宴宁？俩人要是凑到一块，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上官宸闻言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昭明宴宁没那么蠢。”
“他一门心思盯着那把龙椅，现在正是拉拢朝臣、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候，怎么可能娶一个外族的公主？”
“他要是想坐稳那个位置，未来的皇子妃，必须是长晟的世家贵女。”
“至于靖南公主，昭明宴宁顶多就是跟利用，借她的手搅乱朝局，绝不可能真的把她娶进门，给自己添这么大一个麻烦。”
东华园，洛妃的目光刚落在黑衣人丢在桌上的那堆东西上，她浑身的血瞬间就失去了温度。
下一秒她就跟失了智一样，疯了似的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揪住黑衣人胸前的衣服，“你们明明说过的！说过会护住他！会护住我儿子的！你们就是这么骗我的？啊？你们答应我的！”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她不管不顾地晃着身前的人，脑子里只剩“儿子没了”这四个字，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黑衣人就那么直挺挺站着，任由她扯着拽着，没挪一下。等她喊得嗓子都哑了，力气也耗了大半，才终于开口。
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偏偏每个字都带了毒一样，直直往洛妃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扎：
“要怪，就怪你自己。”
“我前前后后提醒过你多少回？叫你别帮皇后，别掺和那些事，你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顿了顿，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调子，却把最残忍的真相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九殿下，死在大皇子手里了。活活烧死的，走的时候受了大罪，叫的撕心裂肺。到最后，连具完整尸首都没留下。
每说一个字，洛妃的身子就狠命抖一下。那些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到最后只剩开头那句“怪你自己”，揪着衣料的手一点点软下去。
黑衣人垂眼扫了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该办的事已经成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
她的手无意识地往怀里摸，摸出了一枚温凉的玉佩。
那是先皇当年给每位皇子量身定做的，一儿一枚，上面的暗纹全不重样，绝不会弄混。
当年小九才离开她的时候，她哄着从他脖子上摘下来的，自己贴身收着，就为了个念想。
可现在，玉佩还在她怀里，她的小九，再也回不来了。
洛妃把玉佩死死攥在掌心，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那点皮肉上的疼，根本抵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剜心之痛。
她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得浑身抽搐，也不知哭了多久，哭声渐渐停了。又过了片刻，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洛妃站在门口，鬓发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袍也抻得平平整整，脸上的表情淡淡，平静得像刚才那崩溃崩溃的情绪，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双肿的眼睛，红得发涩，藏不住她刚刚那灭顶的绝望。
兰序捧着件披风，跟在昭明初语身后，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公主，您慢些走，这些事全交给奴婢们来做就成！您现在怀着小主子，凡事都少些忧心”
昭明初语脚步没停，只抬手轻轻扶了下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兰序，我没事，心里有数。你不是学过医？慢慢走动走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反而有好处。”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那个女人那边，最近什么情况？”
兰序立马收了脸上的急色，往前凑了半步“公主放心，浮萍那边，沉璧一直死死盯着。她从早到晚去了哪、跟谁说了话、哪怕偷偷往院门外递了个眼神，我们都一清二楚，她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话说到这儿，她又有点气不过，皱着眉补充：“就是这阵子，她越来越不老实了，总想着找机会往外递消息，鬼鬼祟祟的。公主，要不要奴婢们给她点苦头吃吃，好好敲打敲打，让她安分点？”
昭明初语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淡得像水：“不用。我倒要看看，她背后那位，还想让她耍什么花样。”
“为了银子就能卖了自己主子的东西，成不了气候。别把动静闹的太明显，就这么留着她，昭明清瑜以为自己手里握着颗能用的棋子，反倒不会再塞第二个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反而省了不少事。”
公主府最偏僻的柴房里，正满是压不住的怨气。
又暗又闷，一股子木屑和烟火气混在一起，浮萍蹲在柴墩子前，手里攥着把沉甸甸的柴刀，劈了大半天的柴，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手心磨得通红，还蹭出了个亮晶晶的水泡，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