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把一块木柴往墩子上一摔,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声音不大,全是藏不住的怨气:“劈柴劈柴,天天就知道让老娘劈柴!这破地方,狗都待不住,什么时候我才能从这鬼公主府里出去!”
越想越气,她越觉得自己倒霉,好好的差事被自己搞成这样,现在天天跟这些破柴禾打交道,她卯足了劲,把一肚子的火全撒在柴刀上,高高举起来,狠狠往下一劈。
“咔嚓”一声脆响,木柴直接劈成了两半,柴刀的刀刃借着劲,深深嵌进了厚实的柴墩子里,直挺挺地立在那儿,晃都晃不动。
浮萍也不拔刀了,直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叉着腰盯着那把立着的柴刀,咬着后槽牙,狠狠吐出一句话:“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耗在这儿!全耗在这破柴房里了,算怎么回事!”
她左右扫了两眼确定没人,贴着墙根往柴房外溜。脚步放得极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全然没察觉,十五正垂着眼,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往哪走,视线就跟到哪。
也是亏了这阵子被磋磨着劈柴、往府里各处灶房送柴,浮萍早把这公主府的犄角旮旯全摸了个遍。
哪条路是偏道,哪段院墙能藏住人,她心里门儿清,闭着眼都能走不岔道,一路七拐八绕,避开了人没多大会儿就绕到了寒曦院的后墙根。
她探着脑袋往院门口看,正好看见沉璧和兰序正站在台阶上,跟两个小丫鬟交代着什么。
浮萍赶紧把脑袋缩回来,背贴着冰凉的墙,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呸,之前还跟我放狠话,不让我靠近寒曦院,怎么着?我今儿不光来了,还要进去,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她就缩在墙根的阴影里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才总算看见沉璧她们几个转身进了屋,院门口一下子空了。浮萍眼睛一亮,赶紧揉了揉发麻的腿,猫着腰一溜烟窜进了院子里。
进了院她也不敢大意,贴着廊下的柱子走,专挑暗处躲,生怕突然冒出个人来。就这么挪了半天,总算摸到了正殿的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公主,您就别再为三殿下的事难过了。廷尉府那边的人不是来说了吗,三殿下走的时候没受太大的罪,再说了,他做了那么多犯上的错事,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您就是心太软了。”
“就是啊公主,您真犯不着为他伤神。您看看大殿下,那可是跟三殿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下手都能那么狠,您呢?白养了三殿下这么多年,为他操了多少心,早就仁至义尽了”
窗外的浮萍听到这儿,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上京谁不知道,三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嫡皇子,是长公主的同胞弟弟?怎么就成了大殿下的亲弟弟?那、那他不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生的?!跟二公主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浮萍理清了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不能在这儿多待一秒!
她慌里慌张地左右扫了两眼,确定没人,又赶紧猫着腰,一步一步贴着墙根往后退,好不容易退到院门口,看准了四下没人,一溜烟窜了出去。
公主府跟丞相府就隔了一条街,她不敢走大路,特意绕了三条弯弯曲曲的破巷子,踩了一脚的泥,才鬼鬼祟祟摸到了丞相府的后门。
兰心快步走出来,一把把浮萍拉到墙根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你疯了?这个点跑过来?不要命了?是不是长公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事不是我能跟你说的,我要亲自见二公主!我这儿有个大消息,关乎公主的大事,除了她,我谁都不说。”
兰心很早就看不上浮萍这副贪得无厌的样子,拿了公主那么多银子,屁大点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
可转念一想,现在公主还指着她在长公主府里当眼线,真把人得罪死了,得不偿失“你在这儿老老实实待着”
内室里,昭明清瑜正对着镜子看她新买的首饰,听兰心把浮萍的话传完,当即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又缺银子了?不好好在长公主府待着,这个时辰跑过来做什么?她进府这么久,除了三天两头伸手要银子,给过我一句有用的话吗?能有什么要紧事?”
可骂归骂,她心里也犯嘀咕,怕真有什么。终究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算了,我去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刚见到浮萍,昭明清瑜就闻见一股子冲鼻子的汗味,混着烟火气和木屑味。再一看墙根站着的浮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身粗布衣裳脏不拉几的,全是汗,鞋子还带着泥巴。
她当即就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立马抬起手里的帕子,捂住了鼻子和嘴,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浮萍眼尖,把她这副样子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瞬间换了副表情,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委委屈屈地往前凑了半步,又被昭明清瑜一个眼刀给钉在了原地。
她只能举着自己的两只手,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公主,您是不知道我在那府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天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劈柴,一直劈到天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您看看我的手……”
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罪。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哭天抹泪的!”昭明清瑜当即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本宫没功夫看你在这儿演苦肉计,有话赶紧说”
浮萍一听这话,立马就收了眼泪,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搓着两只手,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往前又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您看,我这天天在柴房里受着罪,是真的不容易……不过我敢跟您保证,我今儿要说的,绝对对您有用处,保准您听了不亏!就是您看……这……”
话说到这儿,她故意停住了,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昭明清瑜,那点要银子要好处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昭明清瑜看着她那副明晃晃伸手要好处的嘴脸,眼底的嫌恶都快溢出来了,偏过头,朝着身侧的兰心冷冷递了个眼色。
兰心立马会意,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没好气地往浮萍手里一塞。
“公主,这也太少了点吧?我今天可是从长公主府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而且今天这消息哪能就值这点银子?您再多给点?”
这话一出,昭明清瑜那点仅存的耐心,彻底耗得一干二净。
她的脸瞬间沉的,又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浮萍,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狠劲。
“浮萍,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别得寸进尺!本宫给你多少,你就乖乖接多少,还敢跟我讨价还价?真把我惹急了,我不介意直接要了你的命,到时候别说银子,你连个全尸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