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孔天成走到哪儿，脊梁骨都是直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巷，“更别说在这儿——只要你们夫妻守着这碗面，就没人能掀了你们的摊子。咱华夏人，站着挣钱，不弯腰。”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垂首低语：“老板，本地几股势力全打过招呼了，往后谁碰华人铺子，就是碰咱们的刀尖。”
“办得利索。”孔天成颔首，“走吧。二位也听见了，踏踏实实做买卖，天塌不下来。”
老板激动得眼眶发红：“恩人呐！您到底是谁？这份恩情，我们拿命报都报不完！”
“大哥，别这么讲。”孔天成摆摆手，笑意温厚，“都是自家兄弟，走了。”
他转身离去，裴特助跟在身后，心口热乎乎的——原来老板不是爱管闲事，是见不得同乡被踩在泥里。
谁能想到一顿面，竟牵出整条街华人的活路？后来裴特助才摸清底细：这地界，早年华人开店十家有九家挨欺负，那对夫妻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回乡。
孔天成偏不许这口气咽下去。
果然，自那以后，面馆生意一天旺过一天，整条唐人街的铺面都亮起了新招牌——不是靠运气，是靠背后有人撑腰。
风声还没散尽，张馆长的电话就来了，声音激动得劈叉：“孔先生！手续全齐了！大使馆专人对接，文物直接走官方通道运回国！”
“好，办得漂亮。”孔天成语气轻快，“后续交给你们，我功成身退。”
“国家记着您呢！这事，真暖人心！”
“张馆长客气了。既然托付到位，剩下的，就看您了。”
“妥了！明早专员登门，一切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这次行程也算画上句点。孔天成没张扬，却实实在在替同胞扳回一局。
没过几天，国内新闻铺天盖地——头条赫然印着孔天成的名字，还有他公司lOgO，配图是归国文物开箱瞬间。
消息传回时，他正坐在总部办公室落地窗前，阳光斜切过桌面。
裴特助快步进来，将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他手边：“老板，这是刚送来的。”
“老板，您过目一下——这是上季度的账目。您投的几个项目，收益相当亮眼，回款又快又稳。接下来，您打算往哪个方向再落子？”
“最近我还在盘算，有些事，我确实想亲手推一推。”
“拍一部纪录片，把这批文物的流转脉络全捋清楚：它们从哪儿来、在哪个朝代被制成、经历过什么劫难、如今散落在哪些国家……有些藏品，得抓紧时间追索回来。”
“老板，这类项目不造血啊，纯烧钱的活儿。您这是做公益？您身家丰厚没错，可真要砸重金干这个，好像有点费力不讨好？”
“你当家，还是我当家？”
“当然是您说了算！我也就是随口提个想法，绝不敢越界。”
“明白就好。我做的事，件件都有分量。有些事，本就不该用利润来丈量；对我而言，赚钱早不是目标，只是顺手而为的游戏，是账户里跳动的数字罢了。我想碰的，是真正能留下印痕的事。”
裴特助听完，一时怔住，喉咙发紧，半个字也接不上。
有钱人的格局，真不是靠年头堆出来的。他裴特助拼尽全力，大概也够不着孔天成脚边那道影子。
“老板，对不起，是我眼界太窄，没跟上您的步子。咱们站的位置不一样，看的风景自然不同。您定的方向，我一定全力落实。”
“这就对了。有些路，不能只盯着脚下那几寸地。我现在走到这一步，说这话可能显得狂，但句句是实话——就想干点扎进骨头里的事。”
裴特助听着，心里忽然一晃。
孔天成哪像三十出头的人？倒像熬过几轮寒暑的老船长，说话沉，做事稳，句句带劲。最近他频频往慈善圈里扎，到底是图啥？裴特助琢磨不透，也不强求。
他轻轻叹口气，坦白道：
“老板，我就是心疼您的血汗钱。您一笔笔挣得多不容易，转头就拿去铺路、建馆、打官司……不肉疼？”
“钱嘛，本来就是滚着来的——赚了花，花了再赚，才有意思。我现在这点身家，掏点出来换点实在的东西，值。”
“老板，我认错。之前是我短视，没咂摸出您这盘棋的深意，脑子还卡在老路上。”
“你啊，慢慢来。我知道你是真心替我扛事，跟了我这些年，难道还不懂孔天成的脾气？”
“对了，我得抽空回家看看爸妈。太久没见，连他们住哪儿都快忘了，你帮我查查电话？”
“怕是见不着二老喽——前两天我送补品过去，听他们亲口说，人早就出发旅行了，机票都不留底，只说‘世界那么大，先晃三年再说’。”
“你咋不早告诉我？”
“提过两回，您正开跨国视频会，手机调了静音，我嘴都张了三次，您压根没听见。”
孔天成剜他一眼，转身拨通老妈号码，果然忙音——人早飞走了。
“乖仔，别挂念我们啦！你爸退休后腿脚利索了，咱俩约好了，走遍七大洲。你的事，你自己拍板，少往家里塞难题！”
“妈，我这不是惦记您二老嘛，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我儿子多出息啊！你干的每件事，我们都信得过。你爸现在连存折密码都交给你了——这么争气的儿子，我们不得抓紧享福？”
“您二老可真是会享福，那祝你们玩得尽兴，别心疼钱——想买啥买啥，儿子全包！”
“那敢情好！对了儿子，我听说你干了件大事，还受了表彰？把文物捐给国家了？”
他爸在电话那头朗声笑着问。
“咱家也算为国添了把力！说实在的，现在真不图那些小利，凡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儿。”
“儿子你这觉悟，真没得挑！放心吧，我和你妈这就出发，好好逛一逛、歇一歇——人老了，该松快松快了，往后啊，天地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