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 第623章 孤勇者,向死而生

第623章 孤勇者,向死而生

    铁木茬子深深扎进掌心,血肉模糊。

    猩红的血水顺着断裂的旗杆往下淌。

    一滴滴砸进焦黑的土里。

    阿木尔那张平日里涂满羊脂的白嫩胖脸,早被黑灰和眼泪糊透。

    但他没有松手。

    喉咙硬生生挤出沙哑至极的嘶吼,连大明阵线上爆炒豆子般的枪管子声都没压住!

    “黄金家族还在!”

    “大蒙古国没死!”

    塞外阴冷的狂风死命卷住残破的黄金狼头大旗。

    旗面被气浪豁开七八个大洞。

    却借着阿木尔那个连女人都护不住的软蛋肩膀,在烂泥坑里,硬生生地撑直脊梁!

    坡下,上万名被明军火力网削秃胆的北元溃兵,正丢盔弃甲地往西北撒丫子狂奔。

    风把那杀猪般的吼声送进溃军耳朵里。

    千户巴雅尔一瘸一拐地逃,光脚踩在碎石尖上,钻心地疼。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像被雷劈一样钉在原地。

    那面被炸进泥里的汗旗,在风雪里疯狂扯动。

    扛旗的人,身上还挂着那套南朝商人进贡的滑稽绸缎内衬。

    巴雅尔抹掉眼皮上的血痂,死死看清那张脸。

    阿木尔?

    那个连套马杆都握不住、听到炮响就尿裤子的废物亲王?

    巴雅尔脑子里“嗡”地炸开一锅滚油。

    连全草原最没种的废物,都敢留在汉人的火炮底下,用一身软肉扛大旗。

    自诩苍狼后裔的怯薛军,在这儿当夹着尾巴跑的黄皮狗?

    耻辱!

    比被明军乱刃分尸还要毒一万倍的极度耻辱!

    巴雅尔停住脚。

    他猛地转过身。

    俯身从死人堆里死命抠出一把崩了口的破弯刀。

    “不跑了!”

    巴雅尔双眼充血,高高扬起手里卷刃的铁片子。

    “长生天在看着咱们!”

    “就死在这儿!”

    他转过脊背,迎着大明火铳喷吐的白色死亡硝烟,一步一个血印地往回走。

    起初只是巴雅尔一个。

    接着是十个。

    一百个。

    溃散的人海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硬生生刹住阵脚。

    逃跑的步卒红着眼转过头。

    没了战马的骑兵重新从地上捡起折断的弓箭。

    连那个被大明开花弹炸掉右胳膊的老牧民,都死死咬紧后槽牙,用嘴叼起了地上的刀背。

    几十万人的盆地战场,风向彻底逆转。

    刚刚还在哭爹喊娘求生的北元人,这会儿连命是什么都忘了。

    他们死人一样的目光,全死死锁在高坡那面破旗上。

    骨头渣子里的血性,就这么荒唐地被一把大火点着了。

    成吉思汗横扫天下的残魂,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附体在这个全场最懦弱的废物身上。

    “杀明狗!”

    不知谁在血泊里扯开嗓子吼出第一句。

    声浪如同平地起了龙卷,摧枯拉朽般席卷原野。

    退潮的浑水恶狠狠地倒灌回来!

    北元残军彻底不退了。

    他们直接甩开后背,用赤裸的肉身,迎面撞向大明火器构筑的精钢铁壁。

    朱棣刚一脚踩上半坡。

    一股恶臭的血腥风直接拍在面门上。

    一个北元老兵像疯狗一样从死尸堆里扑出来。

    这老兵早被火铳散弹打烂了肚子,半截肠子拖在黄泥地上打滚。

    但他根本不管,双手死钳住一名前排大明遂火枪兵的铁甲小腿。

    大明老卒眼都没眨,拔出腰间短刀,对着他后脖颈连捅三刀,刀尖全撞在颈椎骨上。

    北元老兵愣是没松手!

    他张开黄褐色的烂牙,一口咬在大明老卒没有铁甲保护的大腿内侧。

    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两人在泥地里滚成惨烈的一团。

    “王爷!蛮子全他娘的疯了!”

    右翼,忙哥帖木儿破着嗓子大喊。

    他手下那帮为了田地红眼的辽东归附军,刚才还在单方面割草拿人头,现在竟被反扑的浪潮逼得连连后退!

    北元人压根连挡都不挡了。

    大明军汉的战刀劈开他们的脑门,他们连躲的本能都没了,直接用光秃秃的肉手攥住锋利的精钢刀刃,任由指头被削断,反手就把羊角匕首往大明士兵的甲片缝隙里死插!

    “枪阵!顶上去!”

    张玉暴吼出声,手里那杆长矛强行挑飞两名扑上脸的敌兵。

    “王爷!退不下去!塞得太满了!”

    三十万人的绝对疯狂,硬生生把盆地里本就不多的活人空间挤压成了肉泥罐头。

    大明的火铳手管子热得发烫,根本腾不出手去装第二口火药!

    长枪兵一记突刺扎进去。

    拔不回来!

    尸体太密了,全挂在枪杆子上!

    北元兵一层摞着一层,踩着前排被捅成马蜂窝的同伴尸体,像叠罗汉一样往高坡上死压。

    哪怕是用尸体填平这座山头,他们也要护住上面那面招魂的大旗。

    阿木尔双手死抱旗杆。

    他居高临下,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吐口水的大将们前赴后继地死在脚下,张大嘴在风里放声狂笑。

    笑得眼泪混合着血痂往下掉。

    他这辈子,头一回活得像个草原上的男人。

    大明军阵被这股不讲理的人肉洪流,死死钉死在半山腰。

    一百步。

    五十步。

    拿人命硬填,进退不得半寸。

    朱棣一把抹掉下巴上滴答的稠血。

    “李彬!”

    “底下的极品火药还有没有!”

    李彬挤开身边的残阵,急得眼眶子直跳。

    “王爷!没药了!”

    “最后那一百包,全用来炸脚下这几条道了!”

    四面人海压得太瓷实。

    两翼防线肉眼可见地开始往里凹陷变形。

    大明坚不可摧的车阵在这群抛弃了脑子的野兽面前,正被一点点啃出豁口。

    再这么干耗半个时辰。

    大明燕军主力,今天全得给这帮叫花子当陪葬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

    朱棣身后,大明车垒早就被拆开的豁口处。

    地面猛地传来沉闷狂烈的踩踏声。

    马蹄声极急。

    没有大军的厚重,只有十匹马!

    十匹膘肥体壮的大宛战马,马眼全部用黑布死死勒死。

    马背上,只坐着十个大明后生。

    没人穿重甲。

    就套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

    但他们的腰上、背上、胸前口。

    密密麻麻、死死绑着用牛皮布包好的黑火药!五十斤一包的大药量!

    所有引线被拧成一股粗绳,紧紧死攥在手里。

    领头的那个后生,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出头。

    单手死勒缰绳,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燃烧的明火折子。

    战马不看路,顺着地势直接跃过防线的尸山,不管不顾地朝着坡顶的大阵狂奔!

    半山腰上。

    张玉刚拿刀背砸碎一个千户的天灵盖。

    他听到后头的马嘶,猛地回头。

    当视线看清那个领头后生的脸时,这位铁打的北平悍将,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当啷——”

    沾血的斩马刀从手里脱落,砸在石头上。

    “辅儿!!!”

    张玉眼角瞬间眦裂。

    那领头绑满炸药的,正是他的长子,张辅!

    张辅听到了坡下的嘶喊。

    他没有转头。

    手里稳得连一丝抖动都没有,直接把冒着火星的折子,重重杵进怀里那根婴儿手臂粗的引线根部。

    嗤——!

    白色的青烟如同毒蛇吐信。

    火花顺着引线发疯似的往下吞噬。

    “拦住他!!”

    朱棣双眼当场通红,下意识往前猛扑一步,直接破音咆哮:“张辅!你给老子滚下来!老子没下过这狗屁命令!”

    晚了。

    战马蒙了眼,早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刀山火海。

    马鞭不要命地抽在马臀上。

    十骑,化作十把最烈、最毒、不留一丝余地的剔骨尖刀。

    迎面硬生生撞进北元人潮最厚实的腹心!

    前排的怯薛军吓破了胆,长矛下意识地胡乱往上捅。

    矛尖瞬间挑穿了马腹。

    锋利的冷铁刺透了张辅粗布底下的肩胛骨,把他在马背上钉了个对穿!

    张辅根本不去管身上的长枪。

    他死攥缰绳,由着战马借着那股恐怖的下坡惯性,拖着肠子带着血往人堆里死滑。

    战马的骨头被撞碎了。

    前面叠起的北元人墙被这股自杀式冲锋当场撞得七零八落。

    “砰”的一声闷响。

    战马悲鸣砸地。

    十个身上绑满极品定装黑火药的大明好男儿,连人带马,深深砸进了最密集的北元中军腹地中心。

    张辅在混着肉泥的水坑里连滚两圈。

    肩上的枪杆折断,身子已经站不起来了。

    周围,无数把北元弯刀闪烁着寒光,直奔他的头顶劈下。

    他没有看刀。

    他仰起头。

    他看见了坡顶上扛着断旗,正低头惊骇望着他的阿木尔。

    也看见了半山腰上,那个正推开亲兵死命往前抢的父亲张玉。

    张辅用尽最后的力气,咧开全是血沫子的嘴。

    在这座死人坑底。

    笑得无比灿烂,无比放肆。

    引线,燃到底部。

    张玉的膝盖重重砸在泥坑里,半条胳膊伸向虚空。

    “不要——”

    轰!!!

    这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响动。

    五百斤极品定装颗粒黑火药,在最闭塞的坡心死角,同一瞬间,被同频引爆!

    脚下的千里冻土像一块破布条般剧烈摇晃、撕裂。

    一团比塞外白昼还要刺目百倍的橘红色死亡烈焰,拔地而起。

    笔直贯穿长空穹顶!

    浓白的硝烟瞬间膨胀成一朵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将大阵中央的一切活物无差别吞没。

    飞沙。

    碎石。

    人体残缺的骨骼。

    几丈厚的泥浪。

    被恐怖的冲击波一寸寸抛向几十丈高的风雪中。

    朱棣哪怕隔着老远,也被这股蛮荒的气浪像沙包一样掀翻在地。

    六七个忠心的亲卫不要命地压在他背上。

    泥土和碎肉像暴雨冰雹一样,狠狠砸落在大明老卒们的铁盔上,发出密集的“当当”声。

    浓烟刺鼻,彻底阻断了视线。

    原本喊杀震天的几十万人盆地大战场。

    陷入了长达半刻钟的死寂。

    只剩下了风声。

    寒风呼啸着卷走硝烟。

    白色的雾气一层层剥落散去。

    朱棣一把掀开身上落满泥土的亲卫,拄着横刀,身形有些摇晃地站起。

    张玉双膝跪在那片还淌着热血的水坑里。

    双目发直,死死盯着前方。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高喊大蒙古国不死的阿木尔了。

    没有那面缝着狼头、吸满血肉的大旗了。

    就连北元大本营驻扎的那座黄土高坡,都没了。

    那座被十几万北元人护着的高地,被大明军汉用命和五百斤炸药。

    硬生生从地平线上,炸平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口边缘翻卷着漆黑焦炭的深渊巨坑。

    坑底的高温泥土往上翻涌着刺鼻的硫磺热气。

    巨坑边缘,仅剩几缕烧糊的碎布,挂在没炸透的骨头上,随风发抖。

    盆地外围。

    蓝玉部署的火炮阵线,诡异地停火了。

    十万大明远征军的主力,鸦雀无声地站在防御工事后。

    三十万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着坑底中央腾起的那朵散不去的死亡云气。

    没人欢呼,没人拔刀。

    这场把两边最强横的命填进去的死战,赢家是谁?

    大旗平了。

    躲在后面的额勒伯克汗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