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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丧子之痛!老将张玉血战复仇

    张玉双膝磕进混杂着血肉的泥坑。

    前方,黑火药爆炸后的刺鼻浓烟堵住半边天。

    几枚烧得透红的残甲破空砸落,当啷作响,落在他的靴尖前,溅起暗沉的泥浆。

    老将低下头,死盯地上的残片。

    那甲片边缘豁口处,半个“辅”字清晰可见。

    他伸出满是血口的粗糙手掌,徒手攥住那块滚烫的生铁。

    皮肉贴着高温铁片,烫出阵阵焦臭青烟。

    张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老眼直勾勾盯着百步外的焦土深坑。

    这是他的长子。

    是张家倾尽一切在北平边军里砸出来的顶梁柱。

    宗子没了。

    张家几十年的指望,随着那五百斤黑火药,全折在这塞外风雪中。

    把那块带血的铁甲抠进掌心,他没有掉泪,也没嚎丧。

    边关蹚死人堆的老兵,悲伤被铁锈味盖得严严实实。

    老头子倒提着那把卷刃的斩马刀。

    “燕山卫的老少爷们。”

    这句话从张玉嗓子底抠出来。

    “都看仔细了。”

    “少将军把路给咱们蹚平了。”

    身后的八百亲兵,眼眶通红,这些全是跟着张辅同吃一口锅的过命兄弟。

    没人接话。

    八百把钢刀齐刷刷出鞘,铮鸣声刺骨。

    张玉刀尖往前用力一递,直指前方那些被震得两耳流血的北元兵。

    “大明边军没吃哑巴亏的规矩。”

    “给大郎收利息!”

    不管阵型,不论章法,这位老将孤身杀入北元乱阵。

    一名北元百户刚晕头转向地爬起,张玉的斩马刀已迎面劈下。

    毫无多余动作。

    连盔带骨,劈成两半。

    脑浆溅了张玉一脸,他不抬手擦拭,反手借势后拉,厚重刀柄捣碎了身后北元步卒的心口。

    八百亲兵紧跟主将,展开近身搏杀。

    火铳来不及装药,便掉转枪托砸碎敌军下巴;

    长枪折了,就拔出绑腿处的军刺,闷头扎进人堆翻搅。

    后方破烂车阵边。

    朱棣看着张玉这不要命的打法,胸口起伏。

    他懂张玉的痛。张辅是他亲眼看着在北平军中长成的利刃。

    今天这把刀,为了护他这个藩王的命,生生折断在烂泥里。

    朱棣跨上高高堆起的战马尸山,一把攥住掌旗官手里的燕字战旗。

    大旗单臂擎天。

    “全军听令!”

    “北元王旗已断!”

    “大汗死活不论!”

    “顺着张辅拿命豁开的口子,全给本王压上去!”

    朱棣长刀出鞘,直指四面楚歌的北元兵。

    “今天。”

    “拿这坑底杂碎的命,给张辅守灵!”

    这道军令砸下,大明老卒彻底崩断理智的枷锁。

    “杀!”

    重甲步兵踹翻作为掩体的偏厢车板,五米精钢长枪平放。

    密不透风的铁阵踩着敌军尸骨开始平推。

    右侧辽东归附军阵线,忙哥帖木儿挥刀斩断敌军手臂,顶着脸颊翻卷的皮肉厉喝。

    “辽东的爷们!”

    “王爷放话了!”

    “拿黄金家族的脑袋,去换大明的上等水田!换婆娘肚子里的饱饭!”

    两万辽东军不要命地抛却防线,追着北元兵的后腰撕咬。

    此时的北元中军,早成了空壳。

    汗旗折了。

    扛旗的阿木尔连块渣都没剩下,统兵的额色库不知烂在哪片泥坑里。

    前排的怯薛军步卒丢开卷刃弯刀,掉头往后逃。

    后方不知情的牧民和骑兵还两眼摸黑,两股人潮在狭窄盆地底迎面互撞。

    为了活路,认同宗的族人互下黑手。骑兵挥鞭抽打挡路的牧民,牧民则操起干草叉,将落马贵族捅死在血泊中。

    南面高地。

    蓝玉骑在高大黑马上注视着这出大戏。

    王旗倒塌的那一刻,外围二十万北元杂军僵在原地。

    本就是被逼上前送死,如今主心骨断了,谁也不肯再往大明火器上撞。

    胡海光膀子狂奔而来,指着下方。

    “大将军!”

    “蛮子尿了!”

    “外圈这二十万开始跑了!”

    蓝玉面色不改。

    “老子在冷风里陪他们耍了半天。”

    “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蓝玉抬起生铁马鞭,直指满山遍野逃遁的北元大军。

    “火炮营!”

    “压低炮口!”

    “全换成开花弹和碎铁砂!”

    “骑兵从两翼兜底切断。”

    “今天这三十万人,老子要让他们一个也爬不出这口锅!”

    十万主力全速运转。几十门洪武大炮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打的不是实心球,全是填满生铁碎片、碎瓷片的大口径散弹。

    炮弹在北元溃军头顶凌空炸开。漫天铁雨罩下,成群逃兵被这不讲理的火力扫平,当场化作血雾烂肉。

    哭嚎声盖过了风雪。

    三十万游牧铁骑,在这绝地之中,彻底沦为大明军汉砧板上的待宰羔羊。

    ……

    盆地边缘西北角。

    一处枯草横生的干河床里,蛰伏着一支边缘部落。

    这群人衣不蔽体,裹着破毡片,脑袋四周剃光,脑后拖着细长鼠尾辫。

    布里亚特部。生存在夹缝中吃草根的老油条。全族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万人。

    首领猛哥哥木儿嘴里嚼着带血马肉。

    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千户打着马冲过来。

    “头人!”

    “出事了!”横肉千户连连搓手:“大汗王旗折了!北元主力让大明包了圆!外头二十万人也散了,明军火炮正洗地呢!”

    猛哥哥木儿咽下生肉渣,眼皮都没抬。

    这位平日见北元督战队就磕头的头人,此刻稳稳站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

    “额勒伯克汗就是个蠢货。”

    “拿杂牌军跟大明火器拼命?他也配。”

    横肉千户去扯他袖子:“头人,快撤吧!大明杀红了眼,等下连咱们一块儿剁了!”

    猛哥哥木儿反手一个耳光,将千户抽翻在草窝里。

    “跑你娘的腿。”

    他按住腰间生锈铁刀。“三十万人填在这坑里。这是长生天赏给咱们布里亚特部改换门庭的大买卖。”

    他转头望向草坡外。

    那里站着一百多个负责监视他们的怯薛军督战队。

    这帮人平时耀武扬威,现在正慌乱抢马,准备逃命。

    猛哥哥木儿一把拽起千户后领,压低嗓音。

    “外头那一百多号督战队的脑袋,就是咱们换活路、领大明赏钱的投名状!”

    横肉千户打了个哆嗦。

    “头人,杀大汗亲军?北元要是缓过气,草原上哪有咱们站脚的地方?”

    猛哥哥木儿扯起嘴角,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

    “草原没以后了。”

    “去看看那帮辽东蒙古军。大明给田给黄册,他们杀起旧主子比汉人还狠。”

    “大明炮管子硬,手里还端着肉汤。这汤辽东人喝得,咱们凭啥连碗底都舔不着?”

    横肉千户终于转过弯来。乱世里谋生,换主子就得先咬死前一个。

    “干了!”千户拔出羊角刀,向后方打手势。

    上千名拖着鼠尾辫的汉子,从草窝里无声站起。他们弓着背,径直摸向北元督战队。

    那一百多个督战队还在骂骂咧咧,忙着往马背上捆细软,毫无防备。

    猛哥哥木儿冲在最前,生锈铁刀没有半点花式,对准带头百户的后脖颈狠狠嵌进去,手腕用力一绞。

    热血喷了他满脸。

    “全剁了!”

    “留个全脸,好去大明燕王那儿领赏!”

    一万名隐忍多时的布里亚特人彻底卸下伪装。乱刀劈砍。

    不到半炷香,一百多号怯薛军被砍成满地残尸。横肉千户用麻绳把人头串紧,全挂在马脖子上。

    “头人!一百三十个脑袋,一个不少!”千户满脸横肉颤动。

    猛哥哥木儿在尸体衣服上擦净刀刃,刚要叫人找白树枝当降旗。

    旁边一名小兵在河床烂泥沟里,脚下一滑摔进污泥。

    “头人!泥坑底下……压着个喘气的!”

    小兵爬上岸,手指打颤,指向上长满枯芦苇的深沟。

    猛哥哥木儿皱着眉头走过去。

    浑浊死水潭里,趴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正背朝上,吃力地往外吐着带血的泥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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