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姮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地下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肉混杂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疼。秦宴亭被束缚在墙上,四肢都被铁环箍着,身上插满了管子,身躯浮肿,脸上的血管像蛛网一样凸起,周身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青痕。
那就是丧尸皇的雏形。
看到她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
秦宴亭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宁姮看懂了他的口型,他在说——跑。
原来,这对夫妻在研究所工作,为富人敛财,背地里干非法的人体实验。
宁姮没跑掉。
那对夫妻发现她来过地下室,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把宁姮关了起来,打算把她也改造成实验品。
针头扎进血管时,原本被束缚在隔壁的秦宴亭暴动。
他挣断了铁链,撞开门,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警报声中朝她扑来。
那是宁姮最后的记忆。
后来,那对夫妻死了,死在自己一手制造的怪物手里。
秦宴亭也不见了。
宁姮醒来时躺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两个尖牙留下的小洞,已经结了痂。
但她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甚至觉得身体比从前更轻松了些。
原本宁姮的高考成绩足以上名校,但她没有去。而是在隔壁市开了个兽医诊所,把阿婵和阿简从孤儿院接了过来。
她一边赚钱养家,一边寻找秦宴亭。
可那个曾经跟在身后叫姐姐的少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某一天开始,她感觉身体异常,去医院检查,血检结果直接乱码。
再后来,末世来临,丧尸爆发了。
宁姮也变异成丧尸。
成为丧尸的宁姮带着阿婵,踏上了寻找的路。她不知道宴亭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阿简是不是还活着。
宁姮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秦宴亭了,可是偶然的一次,她抓到了一只尾随她的小丧尸。
末世世界,地球的绝大部分植被枯死,没有树木遮挡。
那只小丧尸就躲在石头后面,再不然就是缩在废弃的车底下,鬼鬼祟祟跟了她好几天。
被宁姮抓住的时候,秦宴亭还下意识地躲闪,用手遮住脸。
“别看……不好看,丑。”
宁姮愣了很久。
她是被秦宴亭咬过之后才变异的,所以才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丢失自己的神智,秦宴亭自然也没有。
但他作为初代丧尸,外形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
身躯浮肿,瞳孔变成金色,手指甲也尖尖长长,皮肤上布满了暗色的纹路。
虽然不人不鬼,但好歹找回一个。
宁姮就把人拴在身边,像管束阿婵一样管束他,不准他吃人,闲暇时给他剪指甲,梳头发。
比起呆呆的阿婵,丧尸皇要闹腾得多,上蹿下跳的,一刻也闲不住。
他们度过了一段还算安稳的时光。
后来,宁姮依稀记得他好像说要沉睡,醒来后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再生一堆小丧尸。
但渐渐地,这些记忆在宁姮脑海中模糊了。
丧尸的大脑像是会自动清理那些太久远的东西,只剩下一些虚虚实实的影子。
此刻,城墙之上,宁姮与那双金色瞳孔四目相对。
她能感知到秦宴亭的喜悦——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欢喜。
【姐姐,过来,咱们回家!】
宁姮不受控制地,慢慢走向城墙边缘。
“阿姐,冷静些。”殷简从后面将宁姮抱住,手臂收得很紧,“那不是你的同类,你是人,不要被蛊惑……”
殷简一遍遍重复,生怕她失去自己的意识。
宁姮甩了甩脑子,可思绪还是混沌的。
她忍不住想,丧尸在成为丧尸之前,也都是人类,宴亭——原本也是人。
城墙底下,看到自己媳妇儿被其他男人抱住,秦宴亭彻底炸了。
“吼——”
底下的丧尸群瞬间暴动,像被点燃的汽油,疯狂地朝城墙涌来。
“轰!”各种激光炮、异能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将冲上来的丧尸一排排炸碎。
可丧尸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怎么办指挥官,再这样下去,咱们坚持不了多久的!”武竟安声音嘶哑。
赫连𬸚下颌绷得死紧,竭力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我下去。”宁姮突然开口,“我有办法让他停下来。”
赫连𬸚道,“宁姮,你不要冲动。”
“相信我。”宁姮道,“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陆云珏也想开口阻拦,但他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阿姮……保护好自己。”他只说了这一句。
宁姮又转头看向殷简,“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记得看顾好阿婵。”
殷简一万个不同意,“阿姐,不要去!等会儿我下去会会他。”
“阿简,听话。”
只这一句,便让殷简被定住,再也反驳不了。
宁姮没让人开基地大门,而是在几人的注视下,翻身越过城墙垛口,从基地上一跃而下。
赫连𬸚三人大骇,齐齐扑到城墙边往下看。
底下的秦宴亭瞳孔骤然紧缩——
“媳妇儿!”
丧尸皇那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他慌张地朝宁姮坠落的方向冲去,挡路的丧尸被一脚一个踢飞,像保龄球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丧尸皇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又急切,“我来了!”
“我接住你——”
漫天尘埃中,宁姮从上面坠落,径直砸进了秦宴亭怀里。
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普通丧尸长得很丑,作为丧尸皇的秦宴亭从地底苏醒后,膨胀后的身躯比当初那个小丧尸更加面目全非。
除了那双金色的瞳孔还算熟悉,其他地方都难以恭维——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遍布暗色纹路,五官虽然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却被撑得变形,狰狞可怖。
看着这熟悉中透着陌生的脸,宁姮顾不得叙旧,而是拍了拍他的脸。
“快让那些丧尸停下,别攻击了。”
丧尸皇虽然丑,却依旧是乖小狗,“好!”
话音落下,从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波传了很远很远。
所到之处,那些狂热攻击的丧尸全部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后齐刷刷转身,朝反方向涌去。
“丧尸退了……?”
城墙上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退了!”
可欢呼声还没落地,就发生了让赫连𬸚几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宁姮被高大的丧尸皇强掳着,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移动在丧尸碎块之间,眼瞧着就要消失不见。
“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