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只佛兰德巨兔从天而降,体格强壮,毛发浓密,大概有两吨重,落地的瞬间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这就是陆云珏的精神体。
因为周围人的精神体都是狼、虎、豹子之类,要么凶猛,要么敏捷,而他却是一只兔子。
看上去软绵绵的,十分好欺负。
所以陆云珏很少召唤出来,当初宁姮问起时,也支支吾吾不肯说。
兔子虽可爱,却实在不能给人安全感。
但现在这个情况,陆云珏也顾不得了。
他骑在佛兰德巨兔的背上,朝着丧尸皇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赫连𬸚和殷简也在雪狼和闪鳞蛇的配合下,紧追不舍。
敢当着他们的面抢人,这狗丧尸活腻了!
……
秦宴亭把宁姮带回了巢穴。
别的丧尸喜欢聚集在地下,要么是地铁隧道,要么是医院停车场。
这些地方阴暗、恒温,既能免受阳光直射,又方便“捕食”。
秦宴亭却把巢穴安在市中心的一座废弃游乐园里。
摩天轮歪歪斜斜地立着,旋转木马锈迹斑斑,到处都长满了荒草。
他把宁姮放着坐下,自己蹲在旁边,“姐姐,你为什么都不等我?”
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秦宴亭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永远都不分开。”
“我醒来,你已经不见了……你把我丢下了!”
丧尸皇控诉着自己的不满,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身上有其他人类的气息,好难闻!”
宁姮正要开口解释,秦宴亭已经将她扑倒在地上。
“等等,宴亭——”
“我不听!”秦宴亭打断她,“你是我的,你不准跟别人在一起,我要把这些难闻的味道全部消灭掉!”
伴侣身上其他男人的气息刺激了秦宴亭,发怒的丧尸皇俯下身,在她脸上、脖子上舔来蹭去,留下自己的味道,然后伸出尖牙咬了耳垂一口,留下清晰的印记。
“这样才对,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宁姮感觉像被家里养的狗子囫囵洗了个脸,全是口水,凑凑的。
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直接一拳捶在秦宴亭脑壳上。
“你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嘛?”
丧尸皇被打得脑瓜子嗡嗡,却一点没生气,反而凑过来看她的手,“手疼不疼?”
宁姮:“……”
从前在孤儿院,宁姮就感觉这孩子傻愣愣的。自己明明都没多少好吃的,反而傻乎乎全部让出来。
成了丧尸皇,依旧不怎么聪明。
也就比阿婵好那么一点点。
宁姮叹气,“我没有丢下你,是成了丧尸脑子不好使,以前的事我忘了一部分。”
秦宴亭不在意这些,“没关系,我们现在又重新团聚了。”
“姐姐,我准备好了,咱们来生小丧尸吧!”
繁衍是生物的本能,人类生孩子不一定是因为爱,但秦宴亭是因为爱宁姮,才想跟她生个小丧尸。
如果丧尸皇能怀上,他也愿意为她生。
宁姮无语,先别提能不能怀得上,光是想到丧尸小孩的模样——呆呆傻傻,丑丑笨笨,听不懂人话,见人就咬。
好恶心,好变态。
她才不要。
宁姮道,“宴亭,其实我不喜欢丧尸。”
秦宴亭呆了呆,“可是,咱们都是丧尸啊……”
“但我们曾经都是人。”宁姮道,“宴亭,你忘了吗,我们最初不是这样的。”
丧尸冷冰冰的,皮肤紧绷,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躯体也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丧尸根本算不上活着,只是一具还能操控着移动的尸体罢了。
宁姮刚开始想去北方基地找男人,就是因为在丧尸群里待久了,怕自己那点为人的本性全部泯灭了。
她想找点人的活气儿。
秦宴亭愣住了。
……最初,他们是在孤儿院里,虽然没有父母亲人,但却可以每天傻乐,也很幸福。
他那时候都计划好了,等成年了就努力赚钱,买大房子。
到时候姐姐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是后来被领养,被当成人体实验的小白鼠,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姐姐,假如我……”
秦宴亭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是赫连𬸚他们到了。
“放开阿姐!”殷简率先赶到,闪鳞长蛇盘踞着张开巨口,露出森森毒牙。
紧接着便是赫连𬸚的雪狼,以及陆云珏的巨兔——三只精神体呈包抄之势,将秦宴亭围在中间。
都怪这些碍眼的人类,害他连话都没说完……
秦宴亭金色的瞳孔泛起血色,他缓缓直起身子,将宁姮护在身后。
宁姮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丧尸、两人两兽就这么开战了。
周围的其他丧尸感知到丧尸皇的怒意,本能地仓皇逃窜,可它们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控制不住地被拽回来——在接近丧尸皇的瞬间,身躯化为齑粉,只留下晶核浮在半空,被秦宴亭尽数吸收。
殷简表情难看,“他可以吸收其他丧尸的能量!”
赫连𬸚也低咒一声。
这什么超模怪物,不削能玩儿?
心里咒骂着,赫连𬸚还是战意凛然,他跟殷简对视一眼,两个素来不对付的男人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
干它!
陆云珏没去应战,而是趁机将精神体缩小,悄悄绕到了宁姮身边。
“阿姮,你没事吧?”
宁姮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怀里那只白兔身上。毛茸茸的,耳朵垂着,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这是你的精神体?”
好可爱啊。
宁姮伸手去摸,才摸到那兔子耳朵,它就浑身一颤,“咻”地消失陆云珏怀里。
“怎么收回去了?”
陆云珏轻咳一声,“下次,下次放出来给你看。”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撸兔子。
就这短短几句话的工夫,那边三个已经打得天昏地暗。
如果赫连𬸚和殷简算是人类之中的翘楚,S级高阶异能者,那么丧尸皇就是SSS级的存在。
哪怕是他们联手,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更别提秦宴亭边对付两人,还在边吸收方圆十里之内的丧尸。晶核之力被不断吞噬,他的身躯越来越庞大,一拳就将雪狼轰飞出去,砸穿了两堵废墟墙。
而后长长的锋利指甲抓住殷简的长蛇,打算直接从中间揪成两截。
精神体是异能者的半条命,一旦死亡,宿主也会遭受重创……瘫痪,甚至成为植物人。
宁姮连忙喊道,“宴亭,住手!”
害怕自己的声音不能穿透战场的喧嚣,宁姮特意往他们那边跑,边跑边挥手,“宴亭!”
“阿简是我弟弟,你们曾经也是朋友,别伤害他!”
朋友?
秦宴亭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他们不是朋友。
阿婵是姐姐的妹妹,算是他的朋友,但他不喜欢殷简,因为他也不喜欢自己。
不过秦宴亭还是停了手,他反手将手里的长蛇甩出去,把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咳咳……”精神体受创的症状很快反应到殷简身上,他捂住胸口,咳出了血。
成为高阶异能者几十年来,还是头一次有人把殷简伤到这种地步。
赫连𬸚同样受了伤,雪狼趴在废墟里一时爬不起来。
人类终究是人类之躯,对上丧尸皇这种超模的存在,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宁姮扶住殷简,“阿简,你怎么样?”
然后又将雪狼从废墟中抱出来,问赫连𬸚,“你还好吧?”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雪狼某些时候听不懂人话,但它毛乎乎的,很漂亮,宁姮挺喜欢的。
赫连𬸚抹掉嘴角的血,“还好,暂时死不了。”
丧尸皇的身躯缓缓缩小,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秦宴亭看着宁姮扶着殷简的胳膊,看着她关切地替赫连𬸚查看伤势,看着她站在那些人类中间。
站在他的对立面。
“姐姐,我们都是丧尸……”秦宴亭的声音很轻,“他们是人类,人类基地是容不下你的。他们会伤害你,驱赶你……只有我能保护你。”
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宁姮的影子,他朝宁姮伸出手。
“过来我身边,好吗?”
明明丧尸皇是处在上风的那一个,但他手指却颤抖着,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仿佛宁姮不答应,他就要碎掉了。
“阿姐,不要去。”殷简攥紧宁姮的手腕,“他是异类,你们是不一样的。”
宁姮暗暗揪了他一下,这时候就不要刺激人家了好吗。
丧尸发疯起来很癫狂的知不知道,还嫌身上的伤不够重吗?
“宴亭。”宁姮对几个男人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自己走近去交涉,“你也知道,除了我们,其他丧尸都傻不拉几的,不会说话,也没法交流……我要是长期待在丧尸堆里,是不会快乐的。”
秦宴亭眼眸黯了黯。
“……姐姐,假如我可以让所有的丧尸都恢复正常呢?”
“你会同意我的请求吗?”秦宴亭补充,“人类小孩没那么丑的,要是个小姑娘,肯定长得像你。”
赫连𬸚嗤笑,“痴心妄想!”
殷简眼底暗火猩红,死死瞪着秦宴亭,这狗东西真敢想啊。
陆云珏抿了抿唇,却没开口,因为他没什么资格和立场。
秦宴亭不理会旁人,依旧执着地看向宁姮,“姐姐,你会同意吗?”
宁姮沉默片刻。
如果能有办法,让所有丧尸都恢复正常,重新变回人类……
她缓缓点头,“会。如果世上没有丧尸,我愿意许你一个以后。”
秦宴亭那张透着灰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拉钩。”
明明是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基地的超模怪物,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伸出小指,做着如此幼稚的承诺。
宁姮应了,“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其实,当初那对夫妻给宁姮注射的X病毒,是比丧尸病毒更可怕的东西。
秦宴亭怕宁姮异变成其他怪物,像吸蛇毒一样,一口一口把她体内的X病毒给吸了出去。
为此,他体内两种病毒纠缠厮杀,才导致秦宴亭异化成丧尸皇。
此刻看着自己那尖尖长长的丑陋指甲,再对比宁姮白皙纤细的手,秦宴亭很庆幸。
幸好,她没有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姐姐,我喜欢你,也很爱你。”
话音落下,秦宴亭便抬起他的利爪,反手刺进自己的胸膛。
“哧——”
人类的胸膛里是心脏,而丧尸胸膛里是死寂的晶核。秦宴亭五指收拢,把自己的晶核生生给剜了出来。
那颗晶核跟他的眼睛一样,是金色的,象征着皇族的身份。
几人都没有料到这一幕。
宁姮更是愕然,“宴亭!”
她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这是干什么!”
秦宴亭将那颗金色的晶核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擦干净上面的血污,然后缓缓递到宁姮面前。
“给你,我的晶核……”
丧尸是没有痛觉的,但晶核是心脏一样的存在。
寻常丧尸失去晶核,必死无疑,而他活生生把晶核从胸腔里剜出来——剜心之痛,即便是丧尸皇也无法承受。
“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秦宴亭对着宁姮笑了笑,脸上的神采却越来越淡,“捏碎这颗晶核,世上就不会有丧尸了……”
分明是很恐怖丑陋的非人丧尸,但那笑容干净得像是很多年前孤儿院里那个纯情少年。
而后,秦宴亭力竭地倒了下去。
“宴亭!”
这一切都超出宁姮的预料。
她原以为他是有什么可以治愈丧尸的疫苗,却没想到——他是以自身为代价。
金色的晶核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比火星还要灼烫。
“宴亭,你别死!”宁姮半跪在地上,捂住秦宴亭那空荡荡的胸口。
自从父母离世,同亲人分离再重逢,宁姮就接受不了任何一个家人离开。
“你不是说想要小姑娘吗,我都答应你,如果你死了,那些全都不作数!”
秦宴亭费力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姐姐,我哪里是真想要什么后代……我只是要你一个态度罢了。”
“你能承诺我,我就已经满足了。”
秦宴亭的金色眼眸渐渐褪为黑色,而后趋于黯淡。
“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太快忘了我……如果能有下辈子,我想陪你久一点,最好能白头偕老。”
“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