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父和阿娟达成了某种合**议后,别墅里涌进了一批自称报社周刊的人。
不超过一刻钟的工夫,客厅就被改造成了临时采访现场,佣人们被清退出现场。
几个穿着马甲背心的男人扛着相机和笔记本鱼贯而入,先是咔咔对着沙发上的女人一通狂拍,还有一堆犀利的问题在等着她。
阿娟早已暗示过应对策略,保持沉默便可,所有问题戴父会替她挡,她只需要装作病后懵懂无知的模样,就行了。
“听说这次戴小姐是在国外拍摄动作戏时,意外撞击到了头部,才导致失忆了?”女记者率先发问。
“对啊,我们家阿冰就是敬业,坚持不用替身。”戴父坐在旁边,表情沉痛。
他那张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绝不会让外界知道,戴玉冰是跑去大陆把自己作成这般模样。
这显然是这家报社第一次采访到失忆的明星,戴父还能拿出医院开具的证明材料,白纸黑字,由不得人不信。
几个记者都暗自兴奋起来。
先问了戴父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他们迅速将火力转向旁边那位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当事人。
“戴小姐,您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比如您的家人和朋友?”
“嗯。”司缇应了一声。
“您醒来后发现自己嫁给了霍先生,有什么感想吗?”
“那您是否还记得曾经跟您传过绯闻的男明星?上次在餐厅拍到的那位帅哥你们还有约会吗?”
几个问题接连抛出,司缇脑瓜子嗡嗡的,她抬手扶额,故作头痛。
戴父和阿娟立刻迎上去挡驾:“抱歉,我女儿暂时想不起这些事情,身体状况还未恢复,麻烦不要刺激她。”
小记者暂时被按捺住了。
旁边沙发上,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的戴闻珏,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他朝不远处一个男记者递了个眼神。
那记者会意,又绕到司缇面前,追问:“戴小姐,您跟富恒珠宝的姜董还有联系吗?听说他之前在苏富比拍卖了一串蓝宝石项链,是送给您的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姜董以前还是霍先生好友,您跟他的事情,霍先生知道吗?姜董的妻子知道吗?”
记者字字咬在七寸上,盯着司缇的表情,等着她露出破绽。
好家伙,自己出轨就算了,还破坏富商家庭婚姻,两头通吃,玩得真花。
司缇暗自咂舌,脸上还要维持那副茫然失忆的表情,内心已经把戴玉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个身份比她想象的还要烫手。
见她不愿回答,那男记者打了个手势,身边几个摄影师立刻会意,手中的相机又往上怼了几分,闪光灯噼里啪啦的。
戴闻珏适时站了起来,脱下外套,挡在她身前
在阿娟去叫佣人来维持秩序的空档,男人用外套将司缇拢住,护着她往楼上走去。
姿态亲昵又自然,倒真像个体贴心疼姐姐的好弟弟。
“姐姐真受欢迎。”
……
房间门关上。
司缇甩下男人的西装外套,扔在地上,面色冷了下来。
戴闻珏靠在门后,里面只穿了一件浅咖色针织衫,他低头摊了摊手,眼神无辜:“怎么了?姐姐,你生气了吗?”
他上前两步,握住她的肩膀,弯腰哄道:“那我下去骂他们一顿吧,毕竟让刚失忆的你知道这些事,确实打击很大。”
女人的脸蛋是造物主的格外偏爱,容光迫人、不惹尘埃。
戴闻珏忍不住抬手轻碰她滑腻的脸颊,自己都说不清,这个曾经看一眼都觉得嫌恶的女人,怎么变得这样顺眼。
连此刻那刀子般剜着他的眼神,都让男人觉得大有趣味。
“报社那边是你联系过来的?”司缇眼底冰冷。
早在那群记者进来时,她就察觉到了,他们暗中对戴闻珏的尊敬有加,连单独采访他的问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走过场。
司缇看向那个笑盈盈的坏种,抬手拍开了他的手,“爆料姐姐的黑料,再看她当众难堪……很好玩吧?”
戴闻珏敛了笑意,眼底认真:“姐姐你在说什么?这家报社是爸爸先联系的,我事先也不知道。”
“真的?”
“当然了!我怎么会让姐姐难堪呢。”男人眼底一片赤诚,语气有些受伤:“这件事我会跟爸好好说的,让记者那边不要乱写。”
“那是我误会你了,刚才我就是有点生气。”司缇语气软了下来,眼圈说红就红,水光从眼底漫上来。
他不是爱演吗?谁还不是个演员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往下撇,很是屈辱:“那些记者说的我都不记得了,没想到我以前是那么糟糕的人,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变成这样啊……”
女人抱着双臂缓缓蹲了下去,肩膀颤抖,挤出几声呜咽:“这样充满污点地活着,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呜呜……”
好样的,真给她挤出了几滴猫泪。
戴闻珏直接傻眼了,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了个干净,他显然没想到女人失忆后性子会变成这样,成贞节烈女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单膝跪下,想替女人擦去脸上的眼泪,“姐姐,你……”
“小珏!”
司缇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无助地仰脸乞求:“小珏,你帮帮姐姐吧,你不是说我们两个最好了吗?”
他俩什么时候最好了?戴闻珏怎么不知道,从小到大,他们之间要说有什么交情,那就是互相恨了二十多年。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迟疑,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趣代替。
“对呀,姐姐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他温柔抚过女人眼尾,喉结微微滚动。
她乖得不可思议。
司缇攀着男人的手臂,可怜委屈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脊发凉:“小珏,你去帮我打发掉那些人。”
“什么?”戴闻珏脸色一顿。
“我说,那些以后可能会欺负我的人,那些曾经跟我有瓜葛的男人……我都不想看见他们了。”
斩草要除根,反正都失忆了,为什么不把这些垃圾都扫一扫,免得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一个,拿着旧情来找她讨债。
现下,眼前这个黑心小子倒是最空闲的,打发他去最好。
不管他是掏钱封口,还是用人脉去威逼利诱戴玉冰的那些情儿,反正司缇是不管了,麻烦说甩就甩,她不想替一个死去的女人收拾烂摊子。
戴闻珏眯着眸子,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可司缇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又催促他赶紧做决定。
“你不答应我?你骗我的吗?那看来我们的关系也一般啊……”
她把话撂在这,收回的手,往后挪了几步,就那样红着眼眶盯着他,还有一丝嫌弃。
他不答应,两人就彻底结梁子,戴闻珏就会回到跟之前一样的位置;
他答应,就得替她扫除那些障碍,以后再也没法拿那些花边新闻当笑话来取乐她。
怎样他都亏,戴闻珏一时犯了难,舌尖抵着腮帮,他低头看着女人那没了温度的眸子,和那不再依赖他的姿态。
年轻人骨子里那点好胜心又被激了起来,他咬着牙,喉结沉了一下:“行,我帮你!”
“呜~小珏你最好了。”司缇擦去眼角最后一滴液体,假模假式地上前搂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女人身上的馨香再一次靠近,戴闻珏神情恍惚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妙。
两人在楼上这一闹腾,楼下的采访也接近了尾声。
戴父将那些难回答的问题都一一应付了过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真不容易啊,一个人对着一堆记者唱独角戏,比在麻将桌上打三天三夜还累。
最快明天一早,这件事将成为全香江最轰动的大新闻。
【玉女失忆痛改前非,昔日浪子今成贤妻。】
想想就刺激,销量绝对能破记录,片酬和代言费水涨船高。
送走了那批报社记者,戴父这才有空歇会儿。
他陷进沙发里,端起龙井灌了一口润嗓子,刚好看见戴闻珏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有些飘,像是还没从什么事情里回过神。
他放下茶杯:“你姐怎么了?休息了?”
戴闻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确实是困了,把眼泪一擦就打了个哈欠,然后把他“请”出了房间。
戴父也没当回事,又开始指挥佣人准备豪华大餐,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豉汁蒸东星斑、蚝皇扣南非鲍、蜜/汁叉烧、脆皮烧鹅、上汤焗龙虾……
在阿娟拎着包准备离开时,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假装漫不经心地关心了一下女儿:
“那个,房经理,阿冰最近有什么行程安排吗?什么时候进组啊?”
阿娟停下脚步,从包里抽出记事本翻了翻:“她……后天有个慈善晚宴,下周进组,剧本已经发过来了,导演希望先拍她的定妆照。”
戴父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
加多利山的别墅洋房,此刻正是看夕阳的好时间。
冬季日照短,下午剩余那点太阳把整面朝西的窗户都染成了蜜色。
管家泰叔领着一名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进了客厅。
男人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步伐稳健,眼神利落,一看就是靠搜集信息和保守秘密吃饭的人。
“罗先生,您稍等片刻。”泰叔示意他在沙发上稍候,转身往书房走去,敲响了门。
“垂云,你要找的人来了。”
门的那边,男人应了一声。
书房内,陆垂云对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最后一句话说完,听筒轻轻搁回了座机上。
他看了眼窗外壮阔的夕阳,一道一道地落在他的衬衫和书桌上。
那颗心脏,久违的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死灰复燃。
万里之外,京市中医院。
周翡也恰好放下了电话听筒,京市今天气温很低,像是要入寒冬的节奏,天压得很低,也不知道是会降下一场雨,或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