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飞机上根本没好好休息过,司缇靠在车后座,眼皮一眯,就没再睁开过。
不知何时车子缓缓停靠,灭了火。
阿娟注意到别墅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回头却见女人歪着头,睫毛低垂,睡得沉了,她把话咽了回去。
后座车门被戴闻珏从外面拉开,男人一只手撑在车顶边缘,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着蜷在座椅上的女人。
“哎呀,睡着了……”
阿娟迅速从副驾上回过身,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戴玉冰向来都有起床气,阿娟不敢贸然叫醒她,只能用唇语和手势示意男人:别动她,关上门,让她睡。
可戴闻珏偏不愿意那样做。
他弯腰探进车内,手臂穿过女人膝弯,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从座椅里捞了出来,女人的头软软地靠着他,呼吸扫过脖颈。
“喂,你这是做什么?”阿娟低声质问,绕过来想要阻拦。
吵醒了这祖宗,他们姐弟二人免不了又是一场扭打。
司缇悠悠转醒,感觉到自己正在被移动,低沉的嗓音裹着笑:“姐姐,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她一下惊醒,胳膊条件反射地朝旁边打去,男人闷哼了一声,手臂顺势松开,让她从怀里滑落。
司缇穿着高跟鞋,脚一歪摔了个屁股墩,彻底清醒了。
她还没缓过神来,一道亲昵的声音就从旁边飘来:“哎哟,我的乖女,你没事吧。”
“听说你脑子摔到了,爸爸可急死了!接到阿娟的电话就睡不着觉……”
男人身着笔挺西装,微敞的领口露出金链,脚下锃亮的尖头皮鞋,夸张的打扮掩不住眉宇间残留的英俊。
司缇站稳后,拂开他的手,看了男人两秒。
戴父这才反应过来,这傻女摔坏了脑子,失忆了。
他连忙介绍:“阿冰,我是爸爸啊,脑子里还有印象没?”
司缇毫不客气地摇头。
戴父一脸失落的样子,戴闻珏见状,歪着头开始插科打诨:“行了,她连自己都不记得,怕是连外面那几个情郎都忘了,还会认得你这个老爸?”
“啧!乱讲什么?!”戴父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眼神警告。
这可是霍家的地盘,隔墙有耳,这场豪门婚姻戴父看得比戴玉冰本人还重。
司缇往别墅里走,余光却注意到管家正指挥着几名佣人在门廊下打包什么,她走近一看,发现是别墅客厅酒柜里那些昂贵的洋酒。
老陶见她过来,微微躬了躬身:“太太,这是戴先生需要的,他刚才说家里宴客缺几瓶好酒,我就替他准备了。”
佣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霍家这位岳丈,每次来一趟,不顺带捎点东西回去那都不叫来过。霍先生从来不计较,老陶也只能照办。
戴父在身后搓着手,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拿出一个纸盒,脸上殷勤:“阿冰,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菠萝包。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老是缠着爸爸买……”
男人厚着脸皮说着自认为温情的话,司缇看了一眼那盒东西,没接:“我不饿,我想休息会。”
她实在没什么精神接待这爷俩。
戴父连忙拉住她,苦口婆心道:“休息有的是时间!你等会儿上去换身衣服,化个美美的妆。”
“我跟《香江周刊》的王主编说好了,下午我们有个家庭采访。”
他说得眉飞色舞,满脸期待。
《香江周刊》,这家报社风格偏市井,向来以挖掘明星私生活、恋情和花边新闻著称,在香江销量极高。
戴玉冰没少被这家报社蹲点偷拍,两边的关系说是水火不容也不为过。
阿娟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戴先生,这不对吧,这件事你没跟我商量?”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戴父眉头皱紧,嫌弃她不知好歹。
他将阿娟拉到旁边角落,压低声音商量起来:
“现在阿冰失忆,刚好可以借着机会造势,女明星失忆这是多大的新闻你懂不懂啊?”
男人俨然一副商人重利的模样,眼底全是算计:“她现在各种花边新闻缠身,你还让她怎么在圈子里混?刚好借着失忆博点同情。”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不吵不闹,多乖。顺便卖卖惨,宣传一下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什么的……”
记者怎么写,戴父都想好了——
戴玉冰失忆后幡然悔悟,痛改前非;
昔日**变贤妻,守着空房等夫归。
戴父的话精明得很,字字句句踩在阿娟的心尖上,两个既得利益者对视一眼,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司缇懒懒靠在客厅的豪华沙发上,佣人端来剥好的金山橙,她塞了一瓣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缓解了几分困倦。
沙发垫微微下陷,戴闻珏挨着她坐了下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她这边靠。
司缇眉头一皱,往旁边挪了挪。
男人又贴了上来。
“姐姐,那两个坏人好像要把你卖了。”他在她耳边低笑,说完还把头枕在她肩上,头发蹭着她的颈窝。
司缇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脑袋,没理会。
“好冷漠……”戴闻珏语气委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侧脸,一寸一寸地逡巡。
司缇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她实在想不出,戴玉冰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会跟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平相处吗?
阿娟没跟她说过这些,可从这男人见第一面起,她就觉得他蔫坏。
女人忽然换上一副笑脸,伸手揉了揉男人的头发,语气轻柔:“抱歉,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相处才对。”
她没有错过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笑容更加温和,像摸狗那样挠了挠男人的下巴:“小珏?我该叫你小珏对吗?”
“……嗯。”戴闻珏压下心头的颤栗,脸颊贴向她掌心,轻轻蹭了蹭:“没关系,以后我来教姐姐怎么相处。”
少年睫毛低垂,遮住了瞳孔深处的暗光。
司缇忍着恶心,没有一巴掌抽过去,她倒要看看,这货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