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望溪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绝从不是给人面子的人,上次哪怕是她的主场,他也没站过她那边。
她收了声,垂眸看着餐盘中的食物,眼底沉沉浮浮。
“望溪只是羡慕秦小姐有这么贴心的男朋友而已,我的错我的错。”岑朔笑着出来打圆场,剥了只虾放到陶望溪面前。
他看着她,声音温和,“是我没注意到,怎么能让未婚妻自己剥虾呢。”
又问她,“螃蟹吃不吃?”
陶望溪并不是鲁莽的人,被凌绝怼回来之后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言了。
她看向岑朔,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好的。
“谢谢,不用了,我吃不了螃蟹。”
岑朔想起她身体虽没有大碍了,但确实不适合吃性寒的,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她盛了一碗甜羹。
一场算不上交锋的口角就这样平静地落幕。
桌上的人都是人精,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也纷纷打岔,将话题错了过去。
田导暗暗后悔自己嘴快。
看着刚在手机上跟沈曜川打听来的消息,头痛不已,早知道这几个的关系,就不叫他们过来了。
反而凌绝和秦疏意并没有将这点事放在心上。
凌绝继续专心地剥壳投喂秦疏意,秦疏意也给他盛了碗汤,“尝尝,味道还不错。”
凌绝喝了一口,“喜欢这个口味?回头我去学一学。”
把厨师聘回去教学也不是难事。
秦疏意不由得笑起来,“这么好学?”
凌绝表情坦然,“不多学几手,回头怎么见你爸。”
听说秦渊是家里掌厨的,要是能在厨房帮上忙,他不就可以争取早日通过岳父那一关嘛。
田导听得乐呵,“绝爷还会做饭呢?”
凌绝一只胳膊搭在秦疏意身后的椅背上,神态恣意,也不谦虚,“主要是女朋友喜欢吃我做的。”
秦疏意看了眼给自己脸上贴金的男人,予以肯定。
“凌绝厨艺是很不错。”
田导看着平时都不怎么带搭理他们的绝爷嘴角翘得高高的,意会地吹捧起来。
又是什么“第一天看你们就很配”,又是“天作之合” “注定的恋人”,最后还畅想到“早日讨杯喜酒喝”。
凌绝扬起唇,“好说。”
岑朔看了眼和记忆中冷冰冰的凌绝判若两人的男人,“绝爷有结婚的打算?”
陶望溪也望过来。
凌绝一副“这算什么问题”的表情,反问过去。
“当然,难道你不想和未婚妻结婚吗?”
然后又用一副“你们感情不到位啊”的眼神看着他。
再点了下头自我肯定,“反正我想,主要看我家宝宝愿不愿意。”
秦疏意专心致志吃饭,全当没听见。
凌绝也无所谓,时不时手贱地这里去碰她一下,那里去碰她一下,等她横他一眼就老实收回手,等一会再故态复萌。
岑朔是真的很意外。
虽然凌绝前段时间搞的声势很大,他也并不是兴起就胡言乱语的人,岑朔预想过秦疏意可能会成为凌太太,可看今天凌绝恋爱中的情态,他还是很惊讶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爱这么深。
“秦小姐好福气。”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句。
凌绝拧起了眉。
他发现,这对未婚夫妻真的都很不会说话,还不等他反驳,有人先动了。
“真算起来,也是绝爷好福气吧。”看戏没看成的沈曜川吊儿郎当地插话。
他耸耸肩,狗狗眼真挚发亮地看向秦疏意,“反正我很羡慕呢,姐姐~”
这个姓岑的话里话外不就是影射秦疏意能被凌绝看上,还肯跟她结婚,是她高攀吗。
没眼光。
凌绝难得没有跟沈曜川对着干,也没管他趁机抛给秦疏意的一句勾栏做派的“姐姐”,只同样看着岑朔冷声说了一句。
“确实是我更幸运,疏意是我求来的。”
岑朔心里 “咯噔”一下,尴尬地收回笑脸。
从头到尾,秦疏意如同没有听到这些对话一样,自在安心地吃饭。
和凌绝在一起,各种揣测和评判不会少。
她不需要反驳什么。
因为解释没意义,也没必要,还有一点,凌绝会自己先出去咬人。
……
洗手间。
陶望溪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并肩,跟餐桌上一样神情从容的女人,突然开口,“你觉得我很像个笑话吧。”
秦疏意:“?”
陶望溪却自顾自地开口,“我努力地朝着凌绝走了十几年,也没能让他娶我。”
她离他最近的距离,是作为凌家候选联姻对象中的第一位。
何其可悲。
“可你跟他一起不过一年,就轻而易举获得了我想要的东西,还让他跟狗一样围着你转。”
就连一点点潜在的冒犯,都会被挑出来认真指正。
岑朔的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是大家寻常会说的调侃,可凌绝就连这也忍不了。
他明目张胆地表达对秦疏意的看重,堂而皇之地将自己放在低位。
他的态度会堵住一切流言蜚语。
只要不想得罪凌绝,就不会敢在秦疏意面前多言。
她该发疯的,该大骂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的凌绝和秦疏意一顿,该宣泄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发泄自己的不高兴。
但她不能。
因为她试探着挑拨破坏的同时,又不够蠢,不够冲动,她清醒地知道这样做的结局。
她担不起。
若不想滑入更差的境地,最好的就是保持距离。
陶望溪厌弃这样矛盾的自己。
“如果尊重、维护自己的恋人,也要被称作狗的话,那陶小姐确实挺可笑的。”
出乎意料的,秦疏意却从另一个角度接了话。
两人从洗手池前的镜子中对视,秦疏意仍然神情淡薄,却带了一丝锋利。
她可以调侃取笑凌绝,却不允许别人这样说他。
就算是一时失言。
陶望溪涌动的情绪并没有被承接,她酝酿的话被秦疏意突如其来的一句打破。
她怔愣地看着镜子里自己从前瞧不起的人。
带着几分狼狈的恶意出口,“人心易变,对一个绝情的男人交付真心,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她最爱凌绝的时候,也是把他当做一个值得她努力的攀附对象看的。
秦疏意笑了,“爱情本身就是不理智,不付出真心,凭什么得到真心,受伤的时候记得自己长了腿,会离开就行。”
她看着愤懑的陶望溪,“陶小姐,最后忠告你一句,不要随意评判他人,眼睛总放在别人身上的人,是很难得到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