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悬壁上方，一块外凸的礁石横伸而出。明道盘腿坐在上面，背后是翻卷的海风，身前是裸露在外的矿脉岩壁。
右手按在岩壁上。
五指收紧。
双眼紧闭。
【万言】无声铺开。
一缕缕无形精神力顺着掌心渗入岩层，像细针探进血肉，在黑色矿脉深处搜寻每一道被开采激起的能量波动。
“七百米，压住！”
“六百九十米，散开！”
“右侧第三节点，停镐，退人！”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挤出来，短，急，准，不带半点迟疑。
矿工们靠这几句话活命。
整片悬壁也靠这几句话维持住那条险之又险的平衡线。
可明道自己知道，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昨夜十轮极限监控留下的亏空，根本没补回来。那几个小时的睡眠，只是把疲惫压下去一阵。今天一上强度，反噬立刻卷土重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锥子，抵着骨头往里凿。
那股钝痛钻进后脑，又顺着神经往眼眶里顶。偶尔睁眼，视线里还会闪过一片发白的残影，边缘虚晃，连焦点都开始发飘。
这是精神力见底的征兆。
再拖下去，迟早出事。
赵虎盯了片刻，脸色变了。
这汉子踩着滚烫岩面，两步冲上礁石，压着嗓子开口：“老大，您这状态不对。再这么耗下去，矿没挖完，人先垮了。您先回本岛歇半天，这里我盯着。”
明道没有睁眼，只吐出两个字。
“退下。”
赵虎一愣，还想再劝：“可您——”
“我让你退下。”
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里全是血丝，眼神却仍旧锋利，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赵虎和他对上一眼，后半句话当场卡死在喉咙里。
不是不敢说。
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赵虎咬了咬牙，只能低声叹了口气，转头跳下礁石，继续去盯那三百多号矿工。
礁石上，明道重新闭眼。
后背靠住发烫的石面，胸口起伏两下，才从空间背包里摸出一块干硬的变异兽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血肉里的能量散进四肢，勉强托住体力。
可精神力那个窟窿，填不满。
杯水车薪，只能硬撑！
整整一上午，二号岛都在这种绷到极限的节奏里运转。
开采一轮，压制一轮。
撤人一轮，再换一轮。
明道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块悬壁顶端。
矿脉每一次躁动，他都得先一步按下去。哪怕意识开始发飘，哪怕脑仁像被火烤，他也没松手。
直到第六轮结束，悬壁才算短暂安静下来。
赵虎清点完数据，自己先吞了口唾沫，才抬头喊道：“老大，六轮总产出，两千一百吨原矿！”
声音传开，连附近几名监工都愣了一下。
这代表着整个蓝湾半岛的资源链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转动。
而这才只是第二天。
正午到了。
烈日压在头顶，黑色岩壁烫得像铁板。矿工们终于停了镐，在监工带领下分批撤向安全区，蹲在阴凉处吃午饭。
直到这时，明道才把手从岩壁上挪开。
五指一松，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筋骨，直接瘫坐在礁石上，连腰都懒得再挺一下。
他抓起水壶，往干裂的嘴里灌了两口。
水刚咽下去，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刺啦——”
杂音短促。
紧跟着，宋开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域长，您现在方便吗？”
老教授的语气压得很稳，可那股急意还是顺着电流声透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明道抬手按住对讲机，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什么事？”
“五号岛的药草样本，出问题了。我在显微镜下看到了一些东西，情况不对。您最好亲自来一趟实验室，这里说不清。”
明道眉头立刻皱起。
能让宋开明失态，那就不会是小事。
这位老教授见过的东西不少，真要只是药性异常，根本不至于这样。
“等我。”
话音落下，明道猛地起身。
脑袋晃了一下，脚下也虚了一瞬，可他还是稳住了身形，抬手就把没喝完的水壶扔进赵虎怀里。
“这里交给你。按计划休息，我回来之前，不准开新一轮。”
“老大，您——”
赵虎话还没说完，明道已经转身冲到悬壁边缘，纵身一跃。
十几米高的落差，眨眼就被甩到脚下。
半空中，一声口哨刺破风声。
“唳——！”
高空盘旋的铁蛋收翅俯冲，羽翼掠过热浪，稳稳托住明道。下一刻，双翼猛振，整头飞禽化作一道黑影，直奔蓝湾半岛。
海面在脚下飞退。
十分钟后，实验室到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明道迈步进去时，宋开明正把整张脸贴在光学显微镜前，呼吸发重，连镜架都被带得轻轻发颤。
旁边那张长条不锈钢桌上，摆满了培养皿。
十几个。
每一个都贴着编号。
“出什么事了？”
明道快步走过去。
宋开明抬起头，声音绷着说：
“域长，您自己看。”
位置让开。
明道俯身凑到显微镜前。
镜头之下，是一片经过压薄切片处理的叶片组织，来自五号岛的变异草本。叶肉细胞排列清晰，翠绿色的结构层层铺开，按理说，这里只该有植物本身的组织。
可现在，不对了。
在那些叶肉细胞之间，在液泡和细胞壁交错的空隙里，分布着一条条纤细的橙色脉络。
明道的呼吸一顿，眼神随即凝住。
更怪的还在后面。
那些橙色脉络并非完整线条，而是由一颗颗更细小的光点连缀而成。光点排列规整，彼此咬合，竟构成了清晰的六边形结构。
六边形？规则？稳定？
等等！！！
这和他在炽热硫磺矿内部看到的能量光纹，一模一样！！！
明道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宋开明。
宋开明也在看他，脸色发红，呼吸发紧，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两人视线一接，老教授立刻接上他没说出口的话。
“没错。”
“和您带回来的炽热硫磺矿内部光纹，结构一致，排列一致，连分布方式都一样。”
“真tm见了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