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脸色骤变,急声道,“出事了!是晓红的声音!”
周红霞心里一紧,刚才的伤心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她松开周大娘的手,慌忙抓起衣裳往身上套。
周志国和周小伟去邻村看电影了,根不在家。
王海英抱着建设去邻居家串门,刚走出院子就听见王晓红的哭喊声,立刻转身跑了回来。
一家人连门都来不及关,慌慌张张跟着王晓红往她家赶。
刚进院子,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结实压抑又痛苦的嘶吼。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只见王结实蜷缩在床边的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瞪得滚圆,手脚僵硬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碗没喝完的稀饭洒在地上,瓷碗摔成了两半。
“哥!哥你咋了!”
王晓红扑到他身边,想去扶他,却被他抽搐的力道猛地甩开。
王结实平时腿疼起来撞墙是常事,可今个这模样,不像是腿疼那么简单。
王晓明去邻村看电影了,不在家。
周红霞赶紧跑去左邻右舍喊人,可家家户户屋门紧闭。
王海英把建设交给春桃,又慌慌张张返回王家。
王结实再不是东西,看在晓红的面子上,作为邻居也不能看着不管。
她转身就往赵清江家跑。
赵清江赶来,一眼就看出王结实是中了毒。
王结实瘫痪两年,生不如死。
如今春桃也走了,刘翠兰被抓,他这个累赘全压在王晓红姐弟身上。
他真想不开寻了短见,也在情理之中。
赵清江叹了口气,把王晓红拉到一边,“你哥这症状,是中了剧毒……”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王晓红已经明白了。
“清江叔,你救救俺哥,他太可怜了!”
她死死抓住赵清江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哀求。
“俺也无能为力!”赵清江轻轻推开她,“赶紧送卫生院,或许还有救!”
“去卫生院!一定要救活俺哥!”
王晓红疯了似的冲到奄奄一息的王结实身边,弯腰就去拖人。
赵清江帮忙把人抬上架子车,王晓红拉着就往外冲,周红霞在后面拼命推车。
可刚走出村子,王结实就没了动静。
“哥……哥……”
王晓红扑在他身上哭喊,和东沟传来猫头鹰的怪笑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晓红!”
周红霞站在一旁,对王结实的死没什么感觉,可王晓红这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她忍不住心酸。
就在这时,王结实突然死死攥住王晓红的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周志军……李春桃……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咬牙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王晓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住,哭声卡在嗓子眼里,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上下牙齿直打颤。
王结实的话没说完,猛地一阵痛苦抽搐,攥着她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了下去。
王晓红这才回过神,扑在王结实身上嚎啕大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凉、变硬。
他是带着对周志军和春桃的怨毒走的。
王晓红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过去。
她后悔了,可后悔已经晚了……
王晓明在他床上发现一个包老鼠药的小纸片。
王结实是吃老鼠药死的,村民们都说他死了也好,不用活受罪了。
对王晓明姐弟来说也是件好事。
春桃抱着暖暖坐在床上,听着隔壁乱作一团,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
第二天,王家族人用一张破席子把王结实卷了,准备抬到坡上埋了。
就在这时,几个公安突然快步走来,语气严肃,“接到群众反映,王结实死因可疑,不排除他杀可能,我们依法立案调查。”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王结实明明是自己寻了短见,怎么可能是他杀?
王结实是监外执行人员,派出所早有备案,自然知道他和周志军、李春桃矛盾极深。
他们向王晓红姐弟了解情况后,又去隔壁询问。
周志军在板桥修水库,春桃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公安没发现可疑之处,最终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结合王晓红姐弟和邻居们的说法,公安给出结论:王结实确实是厌世轻生。
对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认。
只有那些想借机栽赃周志军和春桃的人,恨得牙痒痒。
这一天,王晓红像丢了魂似的,不哭不说话,不吃不喝,两眼发直。
周红霞没多劝,晚上就陪着她一起睡,默默守着。
周大娘那天晚上本来是找红霞说亲事的,被王结实的死耽搁了两天。
第三天,她抽空又去了周志国家。
在自己孙女面前,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红霞,明亮这孩子不错,踏实、本分,又跟你一块儿工作,知根知底。
你也不小了,该找婆家了,可得把握住,别错过好人家。”
周红霞早就看出来,她奶想撮合她和李明亮。可她心里有人,就算和那人没缘分,她也放不下。
“奶,俺知道,您别操心了,俺心里有数。”
周大娘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这就对了,你们先好好处处,真要是合不来,咱也不委屈自己。”
周红霞在家休假这几天,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就去陪王晓红。
临走前一晚,她把心里话全都跟王晓红说了。
“晓红,俺和明亮哥就是同事。俺早跟你说过,俺喜欢的是韩文科,这辈子除了他,俺怕是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俺没关系。”
王晓红心里清楚,就算周红霞和李明亮没有那回事,她和李明亮也早就不可能了。
周红霞何尝不明白她的心结?见她语气冷淡,便转了话题,“晓红,不管出啥事,日子总得往前过……你以后有啥打算?”
王结实活着时,王晓红无数次想过:没了这个累赘,她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如今人真的走了,姐弟俩身上的担子卸下了,该好好盘算以后了,可心里那块石头,反倒比以前更沉。
她吃不下饭,一闭眼就做噩梦,下地干活也总走神。
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姐——”
一天清早,王晓明起来打水,回来时王晓红还没起。
他想让她多睡会儿,没去叫。
等做好早饭,才走到里屋门口喊她,连叫几声都没人应。
他猛地掀开门帘,看清屋里的一幕时,脚步一下子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