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赤蛟长长叹了口气,连和牛奔斗嘴的心思都没了。
牛奔见好就收,也不再嘲讽,跟着一起叹气。
两头妖魔并排坐在庙门前,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凡人,皆是满脸愁容。
也便在此刻。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忽然在两头妖魔耳畔响起。
“打扰二位......此地可是九天昭月荡魔真君庙?”
老赤蛟与牛奔同时一愣。
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庙门外的台阶下,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身着红袍的男子。
男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负手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它们。
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强横的气机波动。
可无论是身为观山境的老赤蛟,还是登楼境的牛奔。
在对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时。
心头皆是不可遏制地猛然一跳。
老赤蛟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它站起身,摆出大唐真君庙庙祝的架子。
“你是什么人。”
老赤蛟上下打量着对方。
“来这真君庙有何贵干。”
面对老赤蛟略显生硬的盘问,红袍男子并未动怒。
他嘴角笑意不减,温润如玉。
“在下不过是一介云游四海的散修。”
男子拱了拱手,嗓音平和。
“初至长安,便听闻城中百姓都在谈论长公主殿下的威名。”
“说殿下斩妖除魔,护佑大唐江山,大唐更是为其立庙塑像,受万民香火。”
“在下又听闻长公主殿下不仅实力通天,更是生得风华绝代。”
“心中敬仰万分,这才想着来此地瞻仰一番真君神像。”
听到这番话。
老赤蛟眼中的警惕顿时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听闻殿下威名,慕名而来的狂热信徒。
这等事情,自打真君庙建好以来,它见得多了。
不过外来的散修......倒是第一次见。
看来...殿下的威名已经传到大唐之外了啊。
老赤蛟暗暗点头,欣慰之余,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连带着旁边的牛奔,也是跟着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算你有眼光。”
老赤蛟双手负后,傲然道。
“不错,此地正是九天昭月荡魔真君庙。”
“我家殿下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能来这儿上柱香,是你这散修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红袍男子自然便是从玉京楼一路赶来的忘沧澜。
他看着眼前这两头狐假虎威的妖魔,眼底深处掠过隐晦的森寒。
区区两头低贱的妖魔,也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若在平时,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这两头畜生灰飞烟灭。
但他忍住了。
忘沧澜微微一笑,顺着老赤蛟的话头往下说。
“庙祝说得极是。”
“在下对长公主殿下仰慕已久。”
“不知殿下如今可在这长安城中。”
“在下若能有幸远远看上一眼殿下的仙姿,此生便无憾了。”
忘沧澜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暗戳戳地打探着姜月初的下落。
老赤蛟哪里知道姜月初具体去了哪里,只听说是个甚么山甚么脉......左右自己不能跟着,记得那么清楚干嘛?
但身为庙祝,殿下身边最忠诚的狗,它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露怯。
老赤蛟冷哼一声:“我家殿下日理万机,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闻言。
忘沧澜面色微僵,掩在袖中的双拳猛然握紧。
这畜生说话怎得这般气人?!
没等他继续开口。
老赤蛟已经热情地凑了上来,一把拽住忘沧澜的衣袖。
“不过...既然是慕名而来,光在门口站着算怎么回事...走走走,进去给殿下的神像磕个头,上柱香。”
“心诚则灵,说不定殿下的神念能感应到你的孝心。”
忘沧澜被老赤蛟半拉半拽着往庙里走。
心中生出阵阵火气。
堂堂玉京楼天骄,距离执棋境只差临门一脚的绝顶大能。
此番天地大劫的救世主。
如今竟然被一头观山境的妖魔拉着,去给一个阻他大道的野丫头磕头?
奇耻大辱。
体内被强行压制的纯阳之火,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灼热的气息在经脉中疯狂乱窜。
忘沧澜深吸一口气。
强行将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纯阳火压回丹田。
他之所以不想暴露身份,暴露实力,甚至不惜委曲求全。
是因为他如今的状况,仅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九转纯阳金章》反噬极重,若是不能一击必杀,夺取那女子的精血调和。
纯阳之火便会瞬间爆发,将他焚成灰烬。
若是对方不在这长安城中。
他贸然发难,不仅杀不了目标,反而会打草惊蛇,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而不动手,又如何轻易能从大唐打探到姜月初的下落?
可就算如此。
也不能让他去给那个野丫头的泥塑神像磕头吧?!
哪有要杀某人前,还得给某人先磕几个头的道理?!
这他妈若是传回玉京楼,传到东域那些道统的耳朵里,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嗤笑到死!?
“这位庙祝。”
忘沧澜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连忙婉拒。
“在下风尘仆仆,一路赶来,身上难免沾染了些许秽气。”
“若是就这般冒然进去面见神像,怕是会冲撞了长公主殿下的仙威。”
“不如等在下寻个客栈,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再来诚心叩拜,如何?”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态度也算得上是极其谦卑。
可老赤蛟哪里肯听。
好不容易逮着个外地来的散修,正是它这大唐真君庙庙祝彰显权柄的时候。
“哎呀,你这散修怎么这般迂腐。”
老赤蛟不由分说,干枯的爪子死死攥着忘沧澜的衣袖,一个劲的拉着男子往门槛里拖。
“我家殿下那是何等人物,岂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心诚则灵,只要你这头磕得足够响,殿下自然会降下福泽。”
“来来来,别磨蹭了,今日老夫亲自给你引路,那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
“......”
忘沧澜面皮抽搐。
一旁的牛奔正好觉得无聊,此刻有彰显威风的时候,哪能不掺和一脚?
硕大的牛眼一瞪,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俺老牛堂堂登楼境大妖,如今也每日在这庙门前守着,你一个外地来的散修,让你磕个头还推三阻四。”
“是不是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