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妖魔一左一右,将忘沧澜夹在中间。
大有一副你不磕头今天就别想走出这的架势。
忘沧澜看着眼前这两头狐假虎威的畜生。
有些欲哭无泪。
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问啊......
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要...只要事后,能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丫头的下落...左右便当忍辱负重了......
念及此。
忘沧澜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
“两位说得是.....是在下着相了。”
“这便去拜,这便去拜。”
听到这话。
老赤蛟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殿内香火缭绕。
正中央的供台上,矗立着一尊数丈高的泥塑神像。
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玄衣墨发,眉眼清冷。
正是姜月初的模样。
忘沧澜站在神像前,仰起头看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心中恨意滔天。
就是这个女人,毁了青鸾山,杀了刘师弟,断了他借梦入道的路。
如今,竟还要他在此低头。
“愣着干什么,跪下啊。”
老赤蛟站在一旁,拿过三炷香点燃,塞进忘沧澜手里。
“磕头要响,口中要念诵殿下的威名,心底要虔诚。”
忘沧澜握着那三炷香,手背上青筋暴起,双膝死活弯不下去。
“怎么?”
牛奔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开口,硕大的蹄子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
“莫不是要俺老牛帮你一把?”
忘沧澜闭上眼。
半晌后。
他缓缓睁开眼,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在了蒲团上。
砰。
沉闷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
“在下......”
忘沧澜将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声音嘶哑。
“叩见长公主殿下。”
老赤蛟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蛟须。
“不错不错,这头磕得还算实在。”
“再磕两个,凑个三数。”
忘沧澜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可迎上老赤蛟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以及牛奔那不怀好意的牛眼。
他再次咬紧牙关,将头狠狠砸向地面。
砰。
砰。
接连两个响头,砸得地板都隐隐出现了裂纹。
忘沧澜直起身,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
他将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这才转身道:“在下已经拜过了...不知长公主殿下,究竟去了何处,在下实在是对长公主殿下仰慕至极...此番不远万里来到长安,便是为了能亲眼瞻仰殿下的绝世仙姿,若不能见上一面,在下这颗向道之心,怕是再难圆满......”
听到这话。
老赤蛟却是有些狐疑道:“你这听起来哪是什么仰慕殿下的威名啊......你这倒像是馋我家殿下的身子......”
此言一出。
忘沧澜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大殿内只剩下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
我馋你妈了个臭嗨!
忘沧澜在心底疯狂咆哮。
可迎着老赤蛟那副笃定的神情,以及牛奔那鄙夷的目光。
忘沧澜张了张嘴。
所有反驳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满是屈辱的妥协。
“是。”
忘沧澜咬着牙,几乎是把每一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在下......确实对殿下,心生爱慕。”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若是不能见殿下一面,在下这辈子......怕是都活不痛快了。”
听到这番深情的表白。
老赤蛟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它背着双手,在大殿内踱了两步。
“唉......”
老赤蛟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你这散修,倒也是个痴情种。”
“不过,你这心意,注定是要错付了。”
“我家殿下那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这等散修能高攀得上的?”
它停下脚步,看着忘沧澜额头上的红印。
或许是觉得此人刚刚磕头磕得实在心诚。
又或许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能随侍殿下左右的悲凉。
老赤蛟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错觉。
自己何尝不是日思夜想,盼着能跟在殿下身边。
却只能被留在这冷冰冰的真君庙里看门。
“罢了罢了。”
老赤蛟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夫便实话告诉你吧。”
“你来得不巧。”
“殿下前些日子,正好出了一趟远门。”
“这趟出去,怕是需要些时日才能回来咯。”
忘沧澜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敢问庙祝,殿下去了何处?”
老赤蛟眼珠子一瞪,刚刚压下去的警惕又冒了出来。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你这小子,该不会没安好心!”
堂堂玉京楼天骄,何时被人这般像审贼一样盘问过。
还是被两头低贱的妖魔!
体内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纯阳之火,再次疯狂翻涌。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发作。
一旦动手,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会被反噬而死。
忘沧澜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死死抓住老赤蛟的衣袖。
“庙祝!在下实在是情难自已!在下这辈子没求过人,只求庙祝告知殿下的去向。”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在下也心甘情愿......若是不能见殿下一面,在下宁愿死在这真君庙前!”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连一旁原本还想嘲讽几句的牛奔,都听得愣住了。
“这......唉......”
老赤蛟长长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忘沧澜的肩膀:“你这又是何苦呢。”
它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庙门外遥远的天际:“与你说也无妨,殿下此番去的,是叫什么山什么脉来着......”
老赤蛟挠了挠干瘪的脑袋,努力回忆着。
“哦,对了。”
“好像是叫泑山大脉。”
“反正就是在东域的极西之地,你这散修,孤身一人,又没有什么通天的手段...如何能去得?”
忘沧澜低垂着头。
听着“泑山大脉”四个字。
将这四个字死死记在心底。
双手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真君庙。
红袍翻滚,转瞬消失在长安城的街巷之中。
老赤蛟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这散修也是个怪人,磕头磕得这般用力,连额头都磕红了......可见对殿下是用情至深啊。”
牛奔在一旁哼了一声。
“管他呢,算他识相,不然俺老牛非得给他两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