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谷底。
林绯烟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瘴气深处会突然窜出什么恐怖存在。
“客卿大人初来云梦乡,或许不知...南仙宫,乃是云梦宫在云梦南部的分部,底蕴之深,便是我界青宗也不愿轻易交恶...而这位二公子,便是南仙宫老宫主的嫡系血脉。”
林绯烟苦笑一声。
“传闻这位二公子性情桀骜,素来与老宫主不合,早早便带着一众亲信离开了南仙宫,自立门户。”
可再怎么不合,那也是血脉至亲。
这云梦南部,无论是何方势力,谁敢不给这位二公子几分薄面?
林绯烟看着眼前那一袭白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客卿大人,既然是二公子...这浑水,咱们还是别蹚了吧?”
“若是真撞破了二公子的谋划,结下什么仇怨,哪怕逃回界青宗......”
她虽是打着下山历练的幌子,想要在这云梦乡里斩几头妖魔,可也深知这云梦南部的局势错综复杂。
若是斩杀些寻常的散修妖魔,倒也罢了。
可若是真因为一时意气,平白无故替宗门招惹上南仙宫这等庞然大物。
那便不是历练,而是惹祸了。
到时候别说长脸,只怕师尊知道,第一个便要打断她的腿。
“......”
听到林绯烟这番言辞。
姜月初默默收回了视线,陷入沉思。
又是南仙宫。
这三个字,她如今听着,着实有些耳熟。
回想起当初在观澜岛大泽之上,见到的那尊南仙宫妖魔大将。
一路顺风顺水并未让她迷失自满之中...反而更加清醒的知道自己究竟拥有几斤几两。
如今虽仗着一身底牌,能越阶斩杀七子大妖...可真要面对拥有画境的存在...怕是还不够看。
念及此。
姜月初稍稍敛去眼底的思绪。
她微微倾身,目光重新落在老狗身上,随口问了一句:“方才你抓的是何人?”
“额......”
老狗身躯一僵,犹豫了一瞬。
可下一瞬,便感受到眉心刺骨的剑意,哪还顾得上替那二公子保守什么秘密。
当下咬了咬牙,和盘托出。
“回大人的话......那被抓的老者,其实小修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小修只知晓,二公子曾暗中下令,四处搜寻某些特殊的人族修士。”
“听那老东西被擒时的叫骂...自称是什么......玄冥一脉正座。”
老狗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观察着那白袍少女的神色,继续补充道:“不过说来也奇怪。”
“那老东西看着年岁极大,可一身修为,在小修看来,也不过尔尔,顶天了也就是刚入执棋之境的模样。”
“但他体内的道棋质量,却是高得吓人,竟皆是由那极其罕见的合道之物凝练而成。”
玄冥?
听到这两个字。
姜月初微微一愣。
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忽而掀起一阵波澜。
玄冥一脉正座......
二十五脉道统之中,只有五脉被称为皇位。
太白之太阿。
岁星之建木。
辰星之玄冥。
荧惑之纯阳。
镇星之中黄。
姜月初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掌。
不会这么巧吧?
若真是玄冥一脉的正座......那这所谓的南仙宫二公子,大费周章四处搜寻的,岂不正是像她这般,从那方天地破界而来的修士?
可抓她们干什么?
难不成.......
想到这个猜测。
忽而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紧迫。
虽说如今大唐的底蕴正在稳步积攒...加上有息壤老太婆那等存在坐镇看护,在那方天地之内,应当不惧怕什么外来的寻常祸患。
可若是被南仙宫这等庞然大物给盯上。
大唐的亿万生灵,拿什么去挡?
姜月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翻涌的心绪,忽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老狗被按在坑底,察觉到那白袍少女周身气机的微妙变化。
心头猛地一颤,正欲开口求饶。
忽有灵剑呼啸而出。
噗嗤。
剑锋瞬间没入对方咽喉,将那未出口的求饶声尽数绞碎。
姜月初面无表情。
白皙的手掌猛然发力。
咔嚓。
直接捏碎了那颗硕大的狗头。
鲜血混杂着脑浆迸裂,却未曾沾染那袭白袍分毫。
她随手一挥,将这具残破的妖魔尸首收入储物袋中。
【击杀执棋境生物,获得道行一百九十四万六千二百年】
【当前剩余道行:三百八十六万零八百四十八年】
看着眼前少女的干脆利落,林绯烟愣在原地。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无措道:“不再问问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
“既然此事牵扯到了南仙宫那位二公子,这浑水实在太深,绝非我等可以插手,还是不要留下什么踪迹...还是先离开这留仙谷为妙。”
可话音刚落。
却见那白袍少女并未有丝毫离去的打算。
姜月初理了理衣袖,脚步轻抬。
竟是径直朝着方才那两尊执棋八子妖魔离去的方向掠去。
什么情况?
林绯烟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走反了吧?
当下赶紧出声提醒:“姜客卿,回界青宗的方向不在这边......”
幽暗的瘴气中。
唯有淡漠的嗓音缓缓传来:“我随便看看,你们先回去吧。”
“......”
林绯烟与龚少奇面面相觑。
随便看看?
不是...这是可以随便看看的事吗?!
龚少奇面色发白,扯了扯林绯烟的衣角。
“师姐,这......我们怎么办?”
林绯烟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瘴气深处的白色背影。
跟上去,无疑是陪着对方去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可抛下对方,独自离去这种破事,自己如何能做出?
况且......
不知为何,看着那道看似单薄却又极稳的背影。
心底竟是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底气。
“跟上!”
林绯烟猛地一跺脚,压低嗓音骂了一句。
“死就死吧,本姑娘堂堂界青亲传,还能被几头畜生吓破了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