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
泥土与冰雪簌簌坠落。
庞大的山峰在半空中猛然倒转,以山峰为刃,带着遮天蔽日的惨烈威压,轰然朝着下方那群乾元洞妖魔当头砸去。
阴影瞬间吞没了整座山谷。
“吼!”
魁梧老者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啸。
周身紫黑妖气轰然炸开,十二尊道棋的底蕴尽数灌入双臂。
老者双膝微屈,右拳悍然向天击出。
磅礴力道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拳柱,硬生生迎上了那座砸落的万仞峭壁。
砰!!!
庞大的山体在这股刚猛无匹的拳势下,从底部开始寸寸崩碎。
无数巨大的碎石裹挟着冰雪,连绵砸落。
碎石胡乱砸在老者的妖躯之上,发出沉闷声响,却伤不了他半分。
待到尘埃落定,老者昂首朝天际看去。
“你们又想搞什么东西?”
宝船之上。
许亮等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
他们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很快便有所猜测,纷纷朝着舟首望去。
陆棠溪早已停下饮酒的动作,另一只手指尖法诀飞速流转。
察觉到身后那些呆滞的目光。
陆棠溪眉头微蹙,神色间透出几分不耐:“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也不知道这群弟子在宗里是怎么修得,如此没眼力见......
自己都弄出这般大的阵仗了,还在这看戏。
难不成开打之前,还要同这群妖魔逼逼赖赖一番?
“哦......哦......是!”
众弟子如梦初醒。
不再迟疑,纷纷从宝船甲板上纵身跃下。
天际之上,种种法诀呼啸而出。
漫天碎石与冰雪之中。
乾元洞老者抬头看着那如雨落下的术法,忍不住破口大骂。
“草......”
仅仅是交手的瞬间,他便摸清了方才出手之人的底细。
绝非寻常道宗弟子。
若是单打独斗,他自认不惧。
可眼下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还带着一船弟子。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在这时候同这群人族死磕。
老者心思转得极快,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用力甩了甩头颅,抖落满身冰渣。
阴毒的眼眸死死盯着天际那艘宝船,嗓音森寒,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道宗的小辈,你等着!”
丢下这句话。
老者周身紫黑妖气轰然卷起。
连那尚未完全出世的仙神遗物都顾不上了。
直接转身,带着身后数十头妖魔,便要朝着风雪深处撤去。
宝船之上。
陆棠溪提着酒葫芦,冷哼出声:“我就不等。”
话音未落。
慵懒的身影骤然从船首消失。
再出现时。
黑白道袍直接砸落在老者身前十丈之地。
老者撤退的身形骤停,眼中凶戾毕露:“小辈,你可知老夫是谁?”
陆棠溪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含糊道:“知道啊。”
“乾元洞的老东西。”
“本事不大,架子不小。”
“奉命聚集,半路摸鱼。”
“你说我要是把这事捅到云梦本宫去,你猜他们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
老者脸上的怒意滞住。
他身后几头乾元洞妖魔也是神色骤变。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寻常时候,乾元洞大将想独吞一桩机缘,自然不算什么。
可眼下不同。
算算时日。
云梦宫那边传来的聚集方位,早便该赶去汇合了。
之所以在此地耽搁。
不过是仗着自己乾元洞大将的身份,想赶在汇合前,独吞这极北之地的仙神遗物。
若是此刻同这群凌虚宗弟子陷入苦战。
机缘能不能拿到两说。
本就误了期限,若是再拖着一身残躯赶去聚集地。
必然会受到云梦宫的苛责。
老者脸色彻底沉下,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陆棠溪却继续开口道:“老东西,你别急着生气,我替你盘算盘算...你现在强行退走,机缘没了,手下死了不少,回去还要被问责,你现在硬打,打赢了,最多拿一件的遗物,之后拖着伤去汇合,一样挨骂。”
“只有打输了,才算省事。”
老者咬牙道:“省事?”
陆棠溪认真点头:“死了嘛。”
“......”
老者怒喝一声,再也忍不住。
他一步踏出,大地震裂。
十二尊道棋自妖宫内浮现,紫黑妖气滚滚压来。
“伶牙俐齿!老夫今日便先撕烂你的嘴!”
陆棠溪抬手按住酒葫芦塞子,身形向后滑出半步。
“急了。”
“我急你老母!”
老者大步冲来,身躯虽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
眨眼之间,已到陆棠溪身前。
他五指张开,掌心妖气凝作尖刺,狠狠抓向她的面门。
陆棠溪身上黑白道袍猛然一荡。
她脚下浮现出两道虚线。
一黑一白,首尾相接。
老者那一爪落下,却抓了个空。
陆棠溪出现在他身侧,抬脚踹在他膝弯。
砰。
老者身形却只是微微一沉。
陆棠溪挑了挑眉:“好硬啊~”
老者狞笑回身,手肘横扫。
“找死!”
陆棠溪双指并拢,指尖黑白气机一转,点在老者肘间。
明明只是轻轻一点。
老者那一肘却偏离半寸,擦着陆棠溪发梢砸过。
轰。
远处冰岩被打得粉碎。
陆棠溪趁机后退,抬手一招。
天际宝船微微震动。
船舷两侧,数十枚黑白符钉飞射而出,落在风雪之中。
符钉入地,阵纹铺开。
老者看见这一幕,冷笑道:“区区困阵,也想留住老夫?”
陆棠溪慢悠悠拧上酒葫芦:“谁说要困你?”
老者眉头一皱。
下一刻。
符钉齐齐震颤。
一道道黑白气机从雪地里拔起,没有锁住老者,反而锁向他身后那群乾元洞妖魔。
“动手!”
陆棠溪轻喝出声。
许亮率先反应过来,袖中黑白短剑飞出,斩向一头被阵纹压住身形的大妖。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一时间,寒岭外围术法齐出。
乾元洞妖魔猝不及防,数头妖魔当场被打得翻滚出去。
老者目眦欲裂:“你敢!”
陆棠溪笑道:“我都动手了,你问我敢不敢?老东西,你是不是在乾元洞当大将当久了,脑子也让人供坏了?”
老者怒啸,反身就要救援。
陆棠溪却已挡在他身前,黑白气机在她掌间交错,化作一道圆印,重重按在老者胸口。
“......”
老者低头看了眼胸前塌下去的印痕,脸色越发狰狞。
他不是蠢物...到了此刻,哪里还看不出陆棠溪的真实目的。
这女人早就察觉云梦宫妖魔正在聚集。
也猜到四宫妖魔不敢耽误太久。
所以她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手。
能杀一尊大将最好,杀不死,也要打残。
再不济,也要拖住他,杀光他身边这些乾元洞妖魔。
等他孤身赶去汇合,便少了一支可用战力。
想明白这点,他反倒不急了。
“好,好,好!”
“想玩是吧?老夫陪你......”
他抬脚重重一踏,妖宫虚影彻底展开。
十二尊道棋齐齐震颤。
紫黑妖气尽数收拢入体。
原本三丈高的身躯,再次拔高,肌肉虬结,灰白长发倒竖,背脊处生出一排森寒骨刺。
风雪被妖气压得向外退开。
陆棠溪看着他这副模样,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啧......好像过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