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尘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和那个说起父亲时眼睛会发光的男孩。
“你爸爸呢?”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迪路淡淡的说着。
“妈妈说,等王子带我们还乡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好了,迪路,你妈妈找你好久了,还不快回去。”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逸尘身后响起。
迪路听见这个声音,肩膀缩了一下。
“好吧~”
他拖长尾音,带着一个五六岁孩子特有的、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乖巧。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就迈开小短腿往家的方向跑去了。
逸尘站起来,转过身。
万敌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迪路跑远的方向,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来。
“抱歉,逸尘先生。”
“让您见笑了。”
“没事。”
逸尘点点头。
“不过我很好奇,悬锋城是?”
万敌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逸尘看见——在那一瞬里,万敌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火光,亮了一瞬就灭了。
“是我的城邦。”
“一座世代以战斗为生的城邦。”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只是神色变得有些伤感。
“抱歉,万敌。”
“没事,逸尘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万敌离去的背影,逸尘抱着双手。
“一头尚且心存迷茫的雄狮吗?”
明天去找白厄了解一下情况吧。
能帮忙的话尽量帮帮。
而在集市的另一头。
“扳手腕大赛?”
星蹲在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前,歪着头。
迷迷从她头顶探出脑袋,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额头,粉色的耳朵竖得笔直,也在看那块木牌。
“咪?”
“嗯,扳手腕。”
星重复了一遍。
木牌旁边摆着一张粗木长桌,中央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白线。桌子两边各放了一把同样粗粝的木凳。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坐在其中一把凳子上,双臂交叠放在桌上。
报名处就在长桌旁边,一张更小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
“报名费多少?”星站起来,走到小桌前。
青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手臂,最后落回她的脸。
他的表情在“你在开玩笑吗”和“也许我该认真对待”之间反复横跳了两次。
“五百信用点。”
“好。我叫星。”
星从口袋里摸出五百信用点。
青年数了数,在皱巴巴的纸上写下星的名字。
“海选在那边。”
他朝长桌的方向努了努嘴。
“赢了就晋级,输了就没了。规则很简单——手肘不能离桌,肩膀不能歪,把对方的手背压到桌面上就算赢。”
星点了点头,走向长桌。
迷迷从她头顶飞起来,飘到长桌上空,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悬停。
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像一个迷你的的裁判。
络腮胡壮汉看着星在对面坐下,嘴角抽了一下。
“小姑娘,你确定?”
星把右肘搁在桌上,手掌张开。
“你才是挑战者。”
壮汉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三、二、一——”
旁边的裁判举起手,落下。
壮汉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隆起。
星的手被压下去两寸。
壮汉的嘴角微微翘起,下意识的想收力,避免星受伤的可能。
然后星的手停住了。
一股巨力传来。
“你——”
壮汉抬头看星。
星满脸专注。
“不要小瞧每天翻垃圾桶锻炼的臂力啊,你这家伙。”
迷迷飘在星头顶上方,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又分开一条缝偷看,绒毛紧张得微微炸起。
壮汉很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原来是个垃圾回收工吗?
星没有回答。
“砰。”
壮汉的手背砸在桌面上。
长桌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那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天外之人。”
“她看起来还没成年呢。”
“那个铁匠可是连赢十七场了。”
“十七场?那这小姑娘——”
星松开手,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哒响。
她在耍帅!
“晋级了?”
星明知故问。
裁判张着嘴,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星,又看了看壮汉——壮汉还坐在凳子上,盯着自己被压平的手背,表情像见了鬼。
“啊……晋、晋级了。”
裁判在纸上找到星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明天正式赛,在广场那边。你……到时候来就行。”
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迷迷从空中落下来,重新趴回她的头顶,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咪——”。
走了几步,星忽然停下来,决定还是先把台词说完。
“真是愉快的一场对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比赛吧。”
壮汉还坐在那里,听到这话,总感觉要被五五分了是怎么回事。
星笑了笑,转头继续走。
“明天的正式赛一定要拿个冠军回去和三月七炫耀。”
迷迷在她头顶“咪”了一声,像是说“你一定行”。
“不一定。”
星说。
“半场开香槟是flag。”
迷迷歪了歪头,然后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星的额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充满信心的“咪——”。
星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
“尽力。”
第二天。
奥赫玛中央广场。
扳手腕正式赛的场地比海选时正式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张厚重的石桌被搬到了广场中央,中央那道白线是用石灰重新画过的。
桌子两边各放了一把高背木椅。
围观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工具的工匠,有刚下夜班的守城士兵,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孩子,骑在城墙根的垛口上,腿悬在半空晃荡。
广场一侧立着一块大木板,上面贴着正式赛的对阵表。
字迹比昨天那张皱巴巴的纸工整多了,每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A组:白厄,万敌,铁匠A,铁匠B。
B组:遐蝶,星,铁匠C,铁匠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