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又拿起一块烤蘑菇,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
一边嚼,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过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白厄和万敌正埋头吃饭,筷子动得飞快。
白厄在啃一串巨大的烤肉,肉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一擦,继续啃。
万敌在吃一碗米饭,一口接一口,连菜都不怎么夹。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慢慢地摇了一圈。
希望救世小子和小王子有点眼力见。
她掏出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尾巴卷着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她建了个群。
三个人——她、白厄、万敌。
「吃完赶紧走。别问为什么。」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烤蘑菇。
白厄和万敌还在疯狂造饭。
他们拥有吃饭不玩手机的良好习惯。
赛飞儿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急急急急急急急!
她放下烤蘑菇,尾巴在椅子下面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热身完毕。
轻轻的一声“啪”。
赛飞儿的尾巴从椅子下面伸出去,又快又轻的抽了一下白厄。
白厄抬起头,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逸尘在阿格莱雅说些什么,赛飞儿在吃烤蘑菇,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人的猫。
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吃。
这钝感小子。
赛飞儿的尾巴又动了。
这次目标是万敌。
万敌的目光从饭碗上移开,带着一种“谁打了我”的审视,扫过桌面上的每一个人。
赛飞儿正在吃烤蘑菇。
表情无辜。
万敌低下头,继续吃。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尾巴再次出击。
这次不是一下,是两下。
一下给白厄,一下给万敌。
力度比刚才更大,大到白厄“嘶”了一声,大到万敌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赛飞儿。
赛飞儿没有看他们。
她在看天花板。
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的天使猫。
白厄和万敌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低下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
「吃完赶紧走。别问为什么。」
白厄的眉毛挑了一下。
万敌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厄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赛飞儿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到白厄的回复。
「OK,吃完我们就走,绝不耽误。」
后面跟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emOii。
万敌也拿起了手机,敲了两个字。
「收到。」
赛飞儿点点头。
把手机放回口袋,尾巴在椅子下面摇了一圈。
再抬起头时。
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阿格莱雅。
“赛法利娅。”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唰”地绷直了。
“好好吃饭。”
赛飞儿差点炸毛了。
明明没有做坏事,但被阿格莱雅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坏事。
嚼。
嚼。
嚼。
赛飞儿开始乖乖吃饭。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喝完茶后,阿格莱雅转过头看向逸尘。
“逸尘先生,请继续说吧。”
逸尘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您当时在匹诺康尼遇到星期日先生的后续。”
逸尘沉默了片刻。
真的要把自己突然转变成BOSS然后被列车创的事在餐桌上说出来吗?
还是算了吧,至少等翁法罗斯的事解决了再说。
“这个……”
逸尘把筷子上那块肉放进嘴里。
“我们之后再聊吧,阿格莱雅。现在先吃饭。”
阿格莱雅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嚼。
嚼。
蘑菇是温的,不烫了。
边缘的焦脆已经软了,变成了一种韧韧的、需要多嚼几下才能咽下去的口感。
她嚼了很久,久到那块蘑菇在她嘴里变成了一小团没什么味道的、湿漉漉的东西。
她在想事情。
根据逸尘之前提到的那些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以及那部《理想国纪录片》里偶尔闪过的、她听不太懂的名词,她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足够让她不安的事实。
假面愚者花火。宇宙知名歌手知更鸟。星核猎手流萤。天才俱乐部#83黑塔。
已经好几个星系的女孩了。
她们都在逸尘先生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浓墨重彩,有的轻描淡写。
但无论深浅浓淡,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是星海的人。
唉。
阿格莱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么多人里,她阿格莱雅又算什么呢?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
是根本没有可比性的问题。
她们是星海的人,她是笼中的人。
她们见过逸尘先生的过去,她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们可以随时见到逸尘先生。
而她呢?
她连奥赫玛都不敢离开太久。
如果有一天,逸尘离开了翁法罗斯,回到了那片星海,回到了那些女人身边。
他会记得她吗?
会记得有一个叫阿格莱雅的裁缝,在奥赫玛的织言之间,为他做过一件衣服吗?
会记得那件衣服的领口用了银蓝色的丝线,下摆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腰线的收束精确到每一寸吗?
会记得她吗?
还是只记得“哦,翁法罗斯有个裁缝,手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