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推门。
店里的灯光比门口亮得多,橘黄色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靠窗的那张桌子边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头白发。
右边那个也趴在桌上,金红色的长发散了一桌。
中间那个坐得很直,正在点菜。
逸尘。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唰”地僵住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她还没想清楚“我为什么要躲”的时候,她已经躲了。
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对竖得笔直的耳朵。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厄和万敌不是应该被车创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吗?
怎么还有力气出来吃饭?
不对,他们趴在桌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力气。
应该是逸尘把他们拖出来的。
逸尘先生看着就像那种“训练完要好好吃饭不然身体扛不住”的人。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办?
赛飞儿的目光在店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角落里有张小桌子,空着,够两个人坐,但离逸尘他们那桌很近,近到她一坐下就能听见那边的说话声。
不是偷听,是——声音自己飘过来的,她控制不了。
再往里走,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包间。
更安静,更私密,更不用考虑“会不会被看见”“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的时候该说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圈。
去包间。
她迈出一步。
又停下来了。
等等。
她为什么要躲?
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做贼的。
逸尘先生又不是不认识她,白厄和万敌也不是陌生人。
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说一声“好巧啊你们也来吃烤肉”,然后自然地在旁边坐下,点一条香草烤鱼,一边吃一边等阿雅。
多正常。
多自然。
多像一只不会后空翻的普通猫。
赛飞儿的尾巴垂了一下。
但她不是普通猫。
而且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能听到逸尘那桌的谈话,逸尘绝对也能听见她们的谈话。
今晚她可是要鼓励阿格莱雅勇敢追求逸尘的呀。
赛飞儿的瞳孔在地震。
难不成……在当事人面前说吗?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和阿雅坐在一起,她握着阿雅的手,认真地说“阿雅,你值得,你可以去追求逸尘先生”。
话音刚落,她身后传来逸尘的声音。
“谢谢,我听到了。”
开什么玩笑!!!
那样阿雅真会暴走的。
思考着,赛飞儿躲进包间。
包间里很安静。
帘子外面,烤肉店的喧嚣被隔了一层。
她听不见逸尘那桌的谈话了。逸尘也听不见她的。
大概。
赛飞儿掏出手机,准备给阿格莱雅发消息。
告诉她自己在包间,告诉她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在外面找。
屏幕亮了。
她打开和阿格莱雅的聊天窗口。
然后她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赛法利娅,我到了。」
「逸尘先生也在这里,还有万敌和白厄。」
「你来了直接过来吧。」
赛飞儿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她的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
她猫麻了。
片刻后,赛飞儿翻出包间又从正门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店里。
靠窗那张桌子,白厄和万敌已经直起了身体。
白厄的头发很乱,他正端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再趴下去。
万敌坐在他对面,脊背比白厄直一些,他的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很严肃的样子。
然后她看见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坐在逸尘同一边。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
她正在和逸尘说些什么。
逸尘侧着头,听得很认真。
阿格莱雅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逸尘,而是看着桌上的茶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慢慢地转着,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赛飞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多么般配的两人。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
从那次帮给逸尘和阿格莱雅拍照片时,看着在手机里出现的两人她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但此刻,站在烤肉店的门口,看着他们并肩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看着阿格莱雅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动,看着逸尘侧耳倾听的姿态。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空气不会紧张,不会尴尬,不会有一方在努力找话题、另一方在努力配合。
他们可以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说各的话,各喝各的茶,谁也不用刻意表现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赛飞儿,憧憬成为猫妖小红娘。
阿格莱雅第一个看见赛飞儿。
“赛法利娅,”
“快来坐。”
赛飞儿走到桌边,坐在逸尘和阿格莱雅正对面。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香草烤鱼在正中间,鱼皮烤得焦黄焦黄的,香草碎撒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旁边是一碟烤蘑菇,最焦的那几块被拨到了碟子的一角,像是有人特意留的。
还有几串烤肉,一碟花生米。
赛飞儿看着那碟烤蘑菇,又看了看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正在倒茶,目光没有看她。
赛飞儿伸出手,拿起一块烤蘑菇,咬了一口。
她看了一眼逸尘。
逸尘正在喝茶。
她又看了一眼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正在看逸尘。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那种“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目光不小心经过你的脸”的看。
很短,很轻,像是怕被谁发现。
赛飞儿把剩下的烤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想好了。
今晚,她要在阿雅回去之前,找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刻。
也许是去洗手间的路上,也许是结账的时候,也许是走出烤肉店、夜风吹过来的那一刻。
然后对阿雅说:
“阿雅,你值得。”
不管逸尘先生能不能听见。
不管白厄和万敌会不会在背后偷笑。不管她自己会不会尴尬得尾巴炸毛。
她要说。
因为阿雅等了太久了。
不是等逸尘先生。
是等有人告诉她,你可以。
你值得。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