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侍首领先是想办法把姜汤给幸幸喂了下去,好在虽然孩子处于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但是没有咬紧牙关,否则还要费一番功夫,倒也不算难喂。
男人转身走到木盆前,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好,不烫皮肤,他拧干了棉布巾,走到床边,掀开幸幸身上薄薄的被子。
幸幸依旧昏迷着,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小脸红得发烫。
死侍首领坐在床边,拿起棉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幸幸的额头,把他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是脖颈、小手、脚心。
张海客坐在长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人。”
张海客再次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试探:“我能帮忙吗?”
看了看这小胳膊小腿的小孩,死侍首领果断拒绝了,别等会儿忙没帮上,反倒是把水给打翻,到时候还得收拾地面,麻烦死了。
“好吧。”
擦拭完一遍,幸幸的体温似乎降了一点点,原本紧绷的小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呼吸变得平稳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急促。
死侍首领把毛巾放回盆里,给幸幸重新盖好被子,伸手再次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确实退了些许,他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下了。
至少,今晚不会烧得更严重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天光彻底消失,夜幕笼罩了整个小镇,楼下客栈的大堂里传来了客人吃饭喝酒的喧闹声,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上来,勾起了人的食欲。
张海客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孩子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有些窘迫地攥紧了衣角,他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他早就饿了,只是一直不敢说。
死侍首领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在这里看着他,我下楼去拿吃的,不要乱跑,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我知道!”
张海客立刻点头,小身子站得笔直,郑重地保证:“我会看好弟弟的,大人你放心。”
死侍首领深深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海客和昏迷的幸幸。
没有了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在身边,张海客放松了不少,他爬上了幸幸旁边的那张床,坐在床头,小手轻轻放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幸幸红通通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油灯跳动的光芒,映得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孤单瘦弱。
张海客想起了死去的阿爹,还有怀着弟弟妹妹在家等着他们回去的阿娘,他不敢想象阿娘如果知道亲爹死在外面,尸骨无存,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那些平日里虎视眈眈的叔伯们,八成会想尽办法吃光他们。
张海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他连忙用小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只有在安静没人的环境下,他才敢稍微小小地发泄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传来了开锁的声响。
张海客立刻擦干眼泪,挺直腰杆。
死侍首领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关上房门后重新落锁,他把食盒放在方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还有两个麦饼,一碟小菜,香气扑鼻。
“过来吃饭。”
张海客乖乖地走了过去,看着桌上的面条,肚子又叫了起来,死侍首领把其中一碗面条推到他面前,递上一双筷子:“吃吧。”
“谢谢大人。”
张海客接过筷子,也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筋道,这是他这几天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死侍首领坐在他对面,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目光偶尔会转向床上的幸幸,确认他没有异样,他可以数日不进食,对口腹之欲本就没有需求,这两个孩子吃饱活着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等张海客吃完了一碗面,肚子终于饱了,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死侍首领才把另一个麦饼递给她:“拿着,饿了再吃。”
张海客收下以后,他自己则把剩下的那碗面收进食盒,打算等幸幸醒了,若是能吃东西,再喂给他。
夜色越来越深,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打更的声音,幸幸依旧没有醒,体温没有再升高,睡得还算安稳。
睡觉之前,见幸幸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死侍首领便自己把凉了的面送进肚子里,好歹也是钱买的,浪费粮食不好。
吃完以后,他便跟张海客睡在同一张床上,熄了油灯。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床上的幸幸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眉头再次皱紧,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体温又开始快速升高,小身子轻轻颤抖着,嘴里喃喃地喊着什么。
死侍首领瞬间睁开眼,立刻下床,伸手抚上幸幸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再次传来,比傍晚的时候还要吓人,他起身再次沾水拧干毛巾,给幸幸擦拭身体降温,开始忙碌起来,冰凉的毛巾刚刚放在额头上,没有过几分钟就变热了。
他心里再次担心起来,不会真的要变成傻子吧?这样的话,带回张家又有什么用呢?
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直接就地处决不就好了吗?还平白无故给自己增添一个累赘。
死侍首领脑袋里闪过这样一个疑惑,随后潜伏在身体里的属于终极的力量开始修改他的认知,他不再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了,甚至也不去想,认真地照顾幸幸,直至东方的天开始泛白,公鸡打鸣,幸幸的烧才完全退下去。
张海客盖着被子,还躺在床上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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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倒也是真狠心,居然舍得把孩子折腾成这个样子。”
终极就要被气死了,出去一趟发现自己被偷家了,想杀人又不能杀,一个都动不了,因为动了气运之子就没了,张起灵一死,这个小世界就运转不下去,到时候被顶头上司(天道)发现了,没它好果子吃。
要知道,那位对气运之子的生死一向是极为在意的,时不时就抽查几个小世界看看终极们的工作态度,上次就抽到这个世界了,还正巧跟管理局偷渡来的系统干了一架(实则是单方面碾压赶了出去)
“陨玉碎了,至少十年之内我都不能再干预外界,果然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终极坐在地上,正在努力把陨玉一块一块拼回去,在它的不懈努力之下,已经拼好了一半,但是仍有很明显的裂痕在上面,修补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万奴王跪在一边,它的十二只手和头颅分别被黑色的锁链锁住,锁链的另外一头连接着头顶无尽的黑暗,终极拼陨玉烦躁的时候,就会拉几下锁链,万奴王便会痛苦得浑身颤抖。
“蠢货,办事不力,连看家这件事情都做不好,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终极却也不会真的让万奴王痛到死,毕竟养条狗也是有感情了,何况都过去了那么多个轮回,已经不记得万奴王陪在自己身边多少年了。
“算了,十年就十年,反正这十年里不过就是一个圣婴下台和泗州古城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后面的事情,加快点速度,泗洲古城我应该能赶得上。”
终极喃喃自语,随后低下头,开始勤勤恳恳地像拼拼图一样开始拼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