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抱着怀里轻得像片羽毛似的女儿,用部队里那台有着长长摇把的黑色电话,
给远在京城的父亲顾东海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线路里传来一阵阵“滋啦”的电流声,
顾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份压抑不住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
“爸,是我,顾城。”
“软软......软软她说,想回去看看师父,越快越好,你帮我找找看看有没有回去的飞机。”
“坐车,时间有点久......”
电话那头,顾东海已经带着苏晚晴回到京都,让儿媳妇继续在最好的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听到这句话,
他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那个他最疼爱的小孙女,那个总是古灵精怪、说自己是小神仙的软软,
她的自救,
失败了。
老人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无奈的叹息。
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悲痛只在心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要为孩子们安排好一切。
他强打起精神,沉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我来安排。恰好有一架军用运输机从西北边境执行完任务返航,会路过你们那边,我马上协调好,你直接带着软软坐那架飞机回来。”
“我带着晚晴在软软师父坟前等你们。”
......
挂了电话,顾东海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披上外套,亲自开车来到了医院,将苏晚晴接上。
这些天,在医院的精心调养下,苏晚晴的身体正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在恢复。
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弹痕伤疤,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竟然已经淡化到几乎快要看不清楚了。
新生的皮肤覆盖了伤口,只留下一道道浅粉色的印记,
医生说,再过些时日,可能连这点印记都不会留下。
更加让苏晚晴惊喜万分的是,她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状态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她的皮肤,不止是伤口处,就连原本完好的地方,也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完美,
细腻光滑,充满了弹性,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如同幼儿肌肤般的水润光泽。
堪称奇迹。
每次护士来查房,苏晚晴都忍不住拉着人家,开心又幸福地一遍遍炫耀着自己的女儿。
“小王你看,我这胳膊上的伤,快看不出来了吧?这可都是我们家软软的功劳!”
“哎呀,我跟你们说,我们家软软那医术一样非常厉害呢!
我当时伤得那么重,所有人都说危险,可我们家软软一出手,
你们看,这才几天啊,我不仅能下地走,连身上的伤疤都好的快看不出来了!”
起初,医院里的护士们只当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骄傲和疼爱,听着笑笑。
可当她们亲眼见证了苏晚晴那不合常理的恢复速度后,
那份惊讶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她们这辈子,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如此神乎其神的医术。
这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渐渐地,随着苏晚晴对自己女儿软软的夸赞,这些年轻的护士们也从最初的惊讶,转变为由衷的敬佩。
“苏姐,您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神医女儿!”
“是啊,软软那么小就这么厉害,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依我看啊,软软将来肯定能成为咱们国家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每当听到这些夸奖,苏晚晴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沉浸在女儿带来的奇迹和康复的喜悦中,
却根本无从知道,她的创造这个奇迹的女儿,
此刻正在用自己小小的生命,偿还着这份逆天改命的代价。
......
不过这几天,有一点让苏晚晴总觉得心里有点犯嘀咕。
那就是每天过来给她检查身体的主治医生们,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详细地提过她的病情。
每次问起来,他们都是简单地一句“恢复得很好,继续保持”,
然后就检查一下伤口,量量血压,
听听心跳,便不再多言。
尤其是当苏晚晴每次都忍不住一脸骄傲地询问,自己女儿软软到底用了什么奇妙的医术,能让她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
整个人还能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时候,
这些平时里挺能说的专家医生们,就好像集体吃了哑巴药一样。
他们要么就是闭嘴不谈,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实在被问得紧了,顶多也就干巴巴地附和两句,
说“软软小同志确实很厉害”,“小神医名不虚传”之类的客套话。
这就让苏晚晴有些不太明白了。
按理说,这么神奇的康复案例,医生们不应该很兴奋,拉着她反复研究讨论吗?
怎么感觉自己的病情,反倒变得神神秘秘的了?
但她转念一想,可能是软软用的法子太过玄乎,这些医生解释不清楚,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学问不够,
所以才含糊其辞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小疙瘩也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女儿更深的骄傲。
此刻,看到公公顾东海亲自来接她出院,苏晚晴别提多开心了。
这些日子在医院里虽然被照顾得很好,但她早就待不住了。
她心里惦记着她的宝贝女儿,也惦记着自己之前未完成的事业。
当听到顾东海说,要先带她一起去软软师父的坟上,上柱香祭拜一下时,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庄重。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些天,她已经从钱主任和公公顾东海的口中,拼凑出了女儿这些年的经历。
她知道了女儿小时候被那家狼心狗肺的养父母虐待,
能活到今天,全都是靠着这位心地善良的老恩师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
如今,这位老人家不在了,于情于理,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应该去好好地祭拜一下,
磕个头,道一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