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顾东海带着苏晚晴,一路驱车先行。
而另一边,顾城抱着软软乘坐的军用运输机,也经历了“嗡嗡嗡”的一路颠簸。
等顾城抱着软软从颠簸的土路上下来,来到那个埋葬着老道士的小山沟时,
顾东海和苏晚晴也已经到了。
山风萧瑟,吹得人衣袂飘飘。
苏晚晴正站在一座新堆起的小小土坟前,看着那块顾东海找人重新定制的墓碑时,
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她正想着,等软软来了,一定要抱着女儿,一起给这位恩人磕个响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满怀期待地转过身来。
看到了丈夫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从慢慢走来。
“软软!我的宝贝!妈妈好想你呀!”
她笑着,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扑向自己的那个充满活力的小小身影。
这几天没见,她真是魂牵梦绕。
明明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可心里头却总是空落落的,
像是没着没落的浮萍。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慌感总会没来由地攫住她的心脏,
让她辗转反侧。
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但是她又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当苏晚晴激动万分地冲到顾城身边,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丈夫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时,
她脸上所有的喜悦、所有的期待,
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软软......她的心肝宝贝,正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小嘴努力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可是,那笑容却看得苏晚晴心口一窒。
孩子的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
就像是冬日里被霜打过的花瓣。
她的小脸蛋,原本是粉雕玉琢、水灵灵的,现在却是一种病态的、蜡一般的枯黄色,
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
那原本光滑细嫩的脸颊也消瘦得厉害,颧骨都微微凸显了出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窝在爸爸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山风就能把她吹跑。
几天不见,那个前几天还能在她病床前活蹦乱跳,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的女儿,
怎么就憔悴虚弱成了这个样子?
苏晚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顾城这个当爹的,
在西北那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根本就没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蹿上了她的脑门。
她狠狠地剜了顾城一眼,那眼神里的责备和愤怒,像刀子一样扎在顾城心上。
但此刻她顾不上教训丈夫,所有的心思都被怀里的小人儿占据了。
她从顾城手里,万分心疼小心翼翼地将软软接过来,
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软绵绵地靠着她,
让她的一颗心疼得像是像是刀割一样。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将脸颊紧紧贴着女儿冰凉的小额头,用近乎哽咽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地柔声安抚着:
“软软,我的宝贝......妈妈在这里,妈妈来了......”
“不怕不怕,以后就待在妈妈身边,哪儿也不去了,妈妈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软软靠在妈妈温暖又柔软的怀抱里,闻着妈妈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馨香,
她满足地笑了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开心地、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妈妈。
她看到妈妈的脸色红润,透着健康的光泽;
看到妈妈的眼神明亮,充满了神采;
看到妈妈行动自如,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病人了。
软软知道,自己妈妈的身体,已经基本上都康复啦!
这个发现,让软软开心得不得了。
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两只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像夜空里的小月牙。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最最亲爱的妈妈身体健康,更让软软感到开心和幸福的了。
为了这个,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后,软软在妈妈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转过小脑袋,看向了不远处山坡上那座被爷爷顾东海重新修缮过后的坟墓。
坟墓堆得整整齐齐,周围的杂草也被清理干净,
还用青石板垒起了一圈矮矮的围栏,看上去肃穆而整洁。
如果换成之前,看到师父的坟墓,软软一定会控制不住地伤心,眼泪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是现在,极度虚弱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里外外都干涸了,
连泪腺都像是枯竭了一般,
心里明明难过得像被石头堵住,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她只是虚弱地靠着妈妈,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小猫似的嗓音和妈妈撒娇:
“妈妈......抱我去师父那里吧,软软......好久好久,没见我的师父了。”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山风里,听得苏晚晴心都揪紧了。
“好好好,妈妈这就抱你去。”苏晚晴点点头,立刻抱着怀里轻飘飘的女儿,一步步稳稳地朝坟墓走去。
顾东海已经从车里取出了香烛纸钱,他先是点燃了三炷香,
分给顾城和苏晚晴一人一支,自己也拿着一支。
一家人来到坟前,顾东海神情肃穆地率先跪了下去,顾城和抱着软软的苏晚晴也随之跪下。
“老先生,”顾东海对着墓碑,声音沉重而真挚,
“您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顾家没齿难忘。
今天,我带着儿子、儿媳,还有您最疼爱的软软,一起来看您了。
您放心,以后我们会把软软照顾得好好的。”
说着,他郑重地将手里的香插进了坟前的香炉里,对着墓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顾城和苏晚晴也跟着上香、磕头,动作庄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