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外,监工们围在一起,伸着脖子往里看,却没人敢真进去。
刚才那动静太吓人了。
先是王胖子死了,接着整片矿区的灵气就跟疯了似的往这儿涌,再然后就是一阵阵让人腿肚子发软的天威。
那可是天劫的味儿!
现在里头静悄悄的,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毛。
“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去?”
“我、我修为低…”
正互相推搡着,矿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监工们齐刷刷后退。
然后他们看见两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破烂道袍,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的鸟窝。
可那双眼睛…不对劲。
明明没什么表情,可总感觉往外森森冒着寒气。
更吓人的是后面那个。
黑衣,长发,眉眼温和得像个读书人。
但是身上散发出的,分明就是刚才的天威!
有眼尖的监工认出了炸毛的那个。
“是、是那个矿奴!”
“他杀了王胖子?!”
“后面那人是谁?”
谢长生看到这些监工,眉头一皱。
三个月,无数次轮回。
这里所有人,他都杀过。
司辰见谢长生停下脚步,便看向他:“怎么了?”
谢长生摇了摇头:“司兄,稍等。”
“有件事不了,念头不通达。”
说完,朝那群监工走了过去。
司辰有点疑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监工们下意识往后退,手里的法器举了起来。
“站、站住!”
“再过来我们不客气了!”
谢长生没停,一直走到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才站定。
他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一天八十。”
监工们愣住。
“什么八十?”
“工钱。”
谢长生说得很认真:“我干了三个月零七天,每天十个时辰。”
“按一天八十算,你们欠我七千七百六十块下品仙晶。”
“现在...给钱!”
空气安静了几息。
监工们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仙界哪家矿场给矿奴发过工钱?!
谢长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现在是真仙修为,哪怕刚渡完劫浑身焦黑,哪怕顶着个爆炸头,可那股属于真仙的威压还是藏不住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监工们脸都黑了。
这矿奴的气息,怎么比矿区总管还吓人?!
而站在矿道口那个黑衣青年,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司辰适时开口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失色。
整片矿区都开始颤抖起来。
噗通。
第一个监工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三息,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抵着泥土,浑身抖得像筛糠。
“上仙!上仙饶命!”
“给!我们给!”
“马上给!马上!”
领头的监工哆嗦着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仙晶,又去扒旁边人的,七手八脚凑了一大堆。
谢长生走过去,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数。
“一、二、三…”
数够七千七百六十块,他停下,从旁边捡起一个空储物袋,把仙晶全装进去。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袋子,看向司辰:
“齐了。”
司辰失笑摇头,两人并肩朝矿场外走去。
监工们跪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敢哆嗦着爬起来。
“妈的…见鬼了…”
“那矿奴成仙了?!”
“闭嘴!想死别连累我们!”
没人敢追,也没人敢报信,至少暂时不敢。
谁知道那煞星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
谢长生拎着那袋仙晶,和司辰并肩走出矿场范围。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头望去。
远处矿山的山顶上,一抹红衣格外醒目。
旁边还站着头灰驴,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嗯啊?!”
灰灰蹭地站起来,四蹄乱蹬。
洛红衣也跟着站起来,顺着灰灰看的方向望去。
两道身影正从矿场深处走出来。
走在前面那人…
头发炸开,一身破烂道袍,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但那张脸…
“谢道兄?!”
洛红衣眼睛一亮。
灰灰已经撒开蹄子冲了下去。
“嗯啊——!”
它跑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冲到谢长生面前时差点刹不住,两只前蹄高高扬起。
谢长生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灰灰的脖子。
“老伙计…”
他手上力道很重,勒得灰灰直翻白眼。
“让你吃苦了。”
灰灰一愣,抬起头,驴脸上写满了问号。
吃苦?
本驴吃什么苦了?
它这几个月跟着司辰老爷,住的是巡天级星舟,吃的是仙界顶级灵果,睡的是雪白软垫,修为还蹭蹭往上涨…
这能叫吃苦?
灰灰眨了眨眼,最后还是决定不戳穿自己:“嗯啊~”
谢长生松开灰灰,这才看向一旁的洛红衣。
这一看,他愣住了。
红衣劲装,高束马尾,眉眼清冷,气质飒爽。
这…这是洛清音?
“洛仙子?”
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你这是...?”
洛红衣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怎么,不好看?”
谢长生看着她这一身打扮,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
洛仙子怎么穿成这样了?
那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
还有这抱胳膊的动作,怎么这么…
最后,所有的疑问全化成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看来这几个月,大家过得都不容易。
谢长生笑了:“好看。”
“就是变化...挺大的...”
洛红衣的目光落在谢长生那突兀的爆炸头上,嘴角抽了抽。
“谢道兄,彼此彼此。”
谢长生摸了摸自己焦黑的卷毛,无奈摇头。
“变化再大,人没事就好。”
司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长生和洛红衣同时转头。
司辰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左扫扫、右看看:
“你们两个…”
他像是认真找了下词:
“造型都很别致。”
谢长生:“……”
洛红衣:“……”
司兄...
你要是不会夸,可以不夸...
矿山的荒坡风很大,带着远处坊市隐约的喧嚣。
三人一驴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洛红衣红衣飒爽,谢长生顶着爆炸头,一身焦黑。
司辰最正常,就是站那儿不说话都像在发光。
然后,洛红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三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刻,终于有了点“重逢”的实感。
司辰笑完了,摆摆手:“先离开这儿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说。”
话音刚落...
嗡!
四面八方,数十道身影破空而来,将整片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清一色的真仙。
领头的是一个黑袍老者,一个红脸汉子,一个白衣女子,
被谢长生在轮回中杀了无数次的那三位。
当然,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正脸色严肃地盯着坡上这几人。
刚才那股天劫威压实在太吓人了。
在这偏远矿星,有人渡劫成仙可是大事,他们身为值守,必须来查个清楚。
黑袍老者目光扫过三人一驴,最后落在谢长生身上
这爆炸头、焦黑道袍的模样,一看就是刚渡完劫。
“刚才是你在渡劫?”黑袍老者沉声问。
谢长生还没说话。
司辰却忽然抬起头,看向半空中某处虚无。
“赵道友。”
“看了这么久,不如下来一叙?”
所有人齐齐一愣。
赵道友?
谁?
就在众人茫然之际...
嗡。
虚空中,一道青袍身影缓缓浮现,正是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的赵无眠。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朝司辰拱了拱手:
“道友好眼力。”
话音落落,山坡上所有真仙脸色骤变!
仙王?!
赵仙王居然亲临这偏僻矿星?!
噗通。
第一个真仙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两息,数十名真仙齐刷刷单膝跪地,额头低垂:
“参见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