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大殿,劝谏之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是包藏祸心,希望拖延时间,等待变局。
有的人,是心怀苍生,不忍战火再起。
有的人,是忠心耿耿,为新朝的万世基业而考量。
但他们的诉求,却出奇的一致!
那便是,暂缓称帝!
萧君临坐在那高高龙椅之上,静静地听着,看着殿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诸位爱卿,说完了吗?”
他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朕与诸位,打个赌如何?”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朕昨夜,做了个梦。”萧君临语调幽幽,调侃,又不失威严:
“梦见了姜家太祖皇帝。
他老人家亲口对朕说,姜氏气数已尽,这万里江山,该由我萧家来坐。
并且,他还给朕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话音刚落,老赵便捧着一个木盒,从殿后走了出来。
萧君临接过木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打开,取出了那卷写着惊天契约的古旧手札。
“诸位爱卿,都传阅一下吧。”
手札,被递到了最前方的礼部尚书手中。
当他看清那上面用两种笔迹写下的禅让契约,以及那两个早已融入纸张的,属于姜萧两家先祖的血印和私章时,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皱纹更深了,看不清血色。
手札,在一双双颤抖的手中,被飞快地传阅。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还引经据典,大谈名正言顺的臣子,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有了这份姜家太祖亲手定下的契约,萧君临登基的合法性,甚至比历代任何一位姜家皇帝,都更加无可辩驳!
然而,依旧有人不死心。
“可……可是陛下!”一个与青河王暗通款曲的将军,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就算……就算有先祖手札,可青河王的三十万大军,是实打实的!
还有那南芸,滇国两国,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豺狼!如此强敌压境,我等……”
“是啊陛下!那可是集结了两国之力的精锐!兵锋之盛,绝不可小觑啊!”
众人刚刚被压下去的担忧,再次浮上心头。
“哦?是吗?”萧君临笑了:
“姜家太祖还在梦里告诉朕,他会保佑朕。
所谓的反贼,在朕登基之前,便会不攻自破。”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陛下,这只是梦啊!当不得真的!”
众人正惊疑不定间。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滚滚爬爬地冲进了金銮殿,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因为太过震惊:
“启禀陛下!西南急报!青河王……青河王他……经过一个峡谷,遇到了天谴,死光了!”
“轰!”整个金銮殿,明明无声,众人却感觉有一声巨响响彻!
所有人都懵了!
死光了?
怎么会死光了?
那浩浩荡荡的几十万大军,连京都的影子都没看到,就死光了!
哦!搞半天,你不是来吓唬萧君临的,你是来吓唬我们的!
难道……难道萧君临梦到的,都是真的?
是上天在庇佑?是姜家先祖在默许?
那些原本期盼着青河王到来,好里应外合,颠覆新朝的旧臣,此刻,只感觉一股彻骨寒意,硬生生咬在天灵盖上!
他们脑瓜子生疼,脸颊也没了血色,只剩下灰白,一片绝望,无法言说。
完了。
彻底完了。
萧君临真是天命所归!
一日之间,京都,彻底疯了!
城南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得啪啪啪啪作响,他瞪圆了眼睛,对着满堂茶客,神秘兮兮地说道:
“诸位可知,那青河王为何会遭天谴?只因新君乃是真龙天子,有姜家先祖在天之灵庇佑!
他起兵谋逆,是为不忠!更是逆天而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没错!我听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远房表舅说,新君前夜,曾梦见姜家太祖托梦,说这江山,本就该是萧家的!
萧家镇守国门数百年,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这份天大的功德,如今,便是福报应验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
一时间,整个大夏,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匪夷所思的天谴。
萧君临,被彻底神化。
再无人敢质疑他得位的正统性,大夏的天下,已然尘埃落定。
萧君临正式问鼎天下,登基大典的筹备,便提上了日程。
这可愁怀了礼部上下。
礼部尚书刘诚,这几日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唰唰唰往下掉,他毫不怀疑,若是再这样下去,以后恐怕要被人唤作刘秃子。
他将所有精通历法星象的官员召集起来,关在衙门里,几天几夜都没合眼。
“不行!这个日子太近了!”刘诚看着下属呈上来的吉日,急得直跳脚:
“还有不足十日,十日之内,如何能铸造好全新的九龙玉玺?
如何能赶制出符合陛下身形的龙袍?
如何能将大典所需的一应礼器仪仗备齐?
来不及!
万一出了纰漏,那可是欺君之罪!”
“那……尚书大人,要不选一个月后的那个黄道吉日?”一个主事小心翼翼地提议。
“一个月?”刘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让陛下等上一个月?
你是想让陛下认为我等办事不力,故意拖延吗?
是想让天下人觉得我等还心念旧主吗!”
那主事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说话。
整个礼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太近,准备仓促,怕出岔子。
太远,耗时过久,怕新君不悦。
这为新朝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
就在凡尘俗世为一场登基大典而焦头烂额之时。
万里之外,东海深处,一座终年被云雾笼罩,不存在于任何海图之上的仙岛。
瀛洲。
姜潜渊和赫连梵音,跟随着序列五,踏上了这片土地。
这里,是序列五的隐居之地。
岛上奇花异草遍地,白鹤在云间啼鸣,麋鹿在林中漫步,宛如真正的世外桃源。
然而,姜潜渊的心情,却与这仙境格格不入。
他虽然是逃难的帝王,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傲气,依旧刻在骨子里。
即便面对深不可测的序列五,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卑躬屈膝,依旧保持着属于九五之尊的最后体面。
而赫连梵音,则表现得恭恭敬敬。
他深知序列的恐怖,他这位记名师尊,看似寻常,实则手段通天。
更何况,他很清楚,永生之弈中的每一个序列,在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都曾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皇帝?”赫连梵音心中冷笑,“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