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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期限

    放下听筒,陆抗脸上的那丝笑意,也随之消失。

    指挥部里,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墙壁上地图被风吹动的轻微哗啦声。

    他知道,薛伯陵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开始。

    考城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扩散到那些最深暗的角落。

    江城那位,不会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军阀在自己的卧榻之侧酣睡。

    南北两线的鬼子,更不会吞下这枚混着血和耻辱的苦果。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脚下这片土地,铸造成一座谁也无法撼动的堡垒。

    用枪,用炮,也用那热气腾腾的红薯稀饭。

    ......

    江城,官邸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盏从德意志进口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在闲院宫春仁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他刚刚抛出的那句话,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这间密室里爆开。

    校长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红木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春仁王,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杀机。

    与虎谋皮。

    可他偏偏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涿鹿的惨败,兰封的崩溃,十数万中央军精锐的伤亡......还在他心头滴着血。

    娘希匹,中央军打光了,他还拿什么去抗战?!

    他手里那些所谓的杂牌军,在日军的毒气和重炮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灯笼。

    他输不起了。

    再输,他连坐在这张谈判桌上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贵使的条件,未免太过苛刻了。”

    白健生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的沉默。

    他作为桂系的首脑,与陆抗私交甚笃,此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陆抗将军乃抗日英雄,考城大捷,举国振奋。若国府自毁长城,必将失尽天下民心。”

    春仁王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白将军,民心,是建立在胜利之上的。”

    “如果,帝国踏平了江城,将国府诸公,送上军事法庭。届时,那些所谓的民心,又在哪里呢?”

    他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帝国想要的,不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我们想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够与帝国共存共荣的华夏。”

    “而陆抗,就是那个破坏和平的毒瘤。”

    “他今日能斩土肥原,明日,就能将炮口对准江城。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军阀,对于校长阁下而言,难道不是比帝国的兵锋,更可怕的威胁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校长的痛处。

    那个从保安团长,一路坐大的年轻人。

    他的崛起,就像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也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手里的那些德械装备,那些连德意志本土都还没能列装的虎式坦克、喷气式飞机......

    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校长的心头。

    他派去渗透的人,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被策反。

    他伸向豫东的手,一次又一次,被那道无形的墙壁,狠狠地弹了回来。

    他怕有一天,那支无敌的钢铁洪流,会调转方向,沿着平汉线,一路南下。

    届时,他拿什么去挡?

    坐在校长另一侧的,是黄埔系心腹大将,顾箴言。

    他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沉,

    “委座,白将军所言,固然有理。”

    “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角度看问题。”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却没有去看春仁王,

    “陆抗,是国府的心腹大患,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手里的那支部队,却是国之利器。”

    他伸出两根手指。

    “涿鹿、兰封两战,我中央军损失惨重,黄埔系的骨血,几乎被打断了三分之一。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休养生息的时间。”

    “如果,能借此机会,换来南线战场的暂时平息,让我们缓过这口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陆抗的那些德械装备,如果......如果能掌握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掌握在黄埔系将领的手里。那中央军的战力,将提升何止一个台阶!”

    “届时,就算与日军再战,我们也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陆抗死就死了。

    若是他的部队,他的武器,留下来的话!

    那将是他重整河山,荡平内外的,最强底牌!

    白健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顾箴言竟然会提出如此无耻的建议。

    这是要把陆抗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顾将军!”他低喝道,“你这是要陷委座于不义!”

    “不义?”顾箴言冷笑一声,“跟一群亡我之心不死的倭寇,需要讲信义吗?跟一个拥兵自重、形同叛逆的军阀,需要讲信义吗?”

    “在党国生死存亡的面前,任何手段,都是正义!”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春仁王却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节性的微笑。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啪!”

    一声脆响,让争吵的两人,都闭上了嘴。

    “看来,校长阁下,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春仁王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只是,帝国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走到门口,转过身,向着校长,微微一躬。

    “三天。”

    “我给国府三天的时间,来展现你们的诚意。”

    “三天后,如果我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国府处置陆抗的明确命令。”

    “那么,驻扎在九江的波田支队,将会得到无限制使用化学武器的授权。届时,整个长江沿岸,都将变成一片毒雾弥漫的人间地狱。”

    “同时,帝国的联合舰队,将彻底封锁长江航道。江城,会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城。”

    他丢下这句最后的通牒,不再看室内三人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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