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
帐篷顶是透明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星星早就退了场,只剩几缕云慢吞吞的飘过去。
帐篷里,暖黄色的露营灯已经熄灭。
醒来的时候,苏唐懵了。
不是一般的懵。
是那种人还没完全从梦里爬出来,眼前一切都朦朦胧胧,偏偏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劲。
一点点黏人的重量,正压在他身上。
而就在这片朦胧光线里,有一个身影,正在很认真的…
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挠过,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眼睛半眯着。
看见他醒了,白鹿的眼睛一下亮了点。
“你醒啦?”
“…姐姐?”
“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
她说得特别自然:“你睡着的时候也很好看。”
苏唐试着让她安静下来。
可白鹿误会了他的意思,反而开心的趴下来,鼻尖蹭了蹭他:“你来吗?”
苏唐眼前一黑。
他吸了口气,连声音都绷得发紧:“姐姐,你怎么…没睡吗?”
“睡了呀。”
白鹿歪了歪头:“我半夜睡着了,后来又醒了,醒了以后,就想看看你。”
“你睡着的时候好乖,看着看着,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很诚恳。
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偷吃了一块蛋糕。
苏唐:“……”
白鹿高兴起来的时候特别明显。
嘴角会弯,眼睛也会弯,像一朵被阳光晒饱了的向日葵。
最终…苏唐只能由他去了。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白鹿终究还是累了。
人还窝在苏唐怀里,声音已经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我...我要睡觉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睡着了。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
白鹿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苏唐。
然后特别认真的总结:“谈恋爱真的是体力活...比画一张大尺幅油画还累。”
苏唐刚拧开一瓶水,闻言差点呛到。
白鹿慢吞吞爬到旁边,开始收拾她那一堆昨晚带来的小装备。
说是收拾,其实更像盘点战损。
她盘腿坐着,头发有点乱,如同刚打过一架又没打赢的小兔子。
然后,她一脸认真的把那一小堆东西拨了拨。
“一、二、三…”
苏唐下意识看过去。
下一秒,他喉结滚了滚:“姐姐,你数这个干什么?”
白鹿还在数。
她数得可专注了:“怎么还剩这么多呀...”
“……”
“我本来以为能用完呢。”
苏唐手里的矿泉水瓶咔的一声,被他捏出一点轻响。
白鹿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吓人,反而很苦恼的皱了皱眉。
她抬起头,眼神很纯,甚至带着一点认真求知的困惑:“小孩,是不是我们用少了?”
“…不是。”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
苏唐沉默两秒,艰难开口:“因为正常人…不会像我们昨晚那样。”
白鹿哦了一声,点点头。
点完头,她又低头数了一遍,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算错。
然后她居然还轻轻叹了口气。
白鹿捏着一个小小的包装袋,认真总结:“早知道昨天晚上再努力一点了。”
苏唐这次是真被呛到了。
白鹿立刻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喝水呛到了吗?”
“没事…”
“是不是太累了?”
“…姐姐。”
“嗯?”
“你先别说话了。”
白鹿眨眨眼,乖乖闭嘴。
可闭嘴不过三秒,她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你是不高兴吗...没关系的呀,你昨天已经很努力了。”
苏唐闭了闭眼。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伊有时候说白鹿的天然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因为她根本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很诚实。
“姐姐,先把外套穿好,山上冷。”
“哦。”
白鹿乖乖张开手。
苏唐把她的羽绒服给她穿上,又替她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
早晨的半山草甸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鹿蹲在那张羊绒毯子边,先是把昨晚那堆战损重新塞回帆布包里,随后又慢吞吞把速写本翻了出来。
苏唐本来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
没想到,白鹿翻到新的一页,突然就想画画了。
不是昨天那种走走停停、画一点又停一点的感觉。
而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来得又急又凶的冲动。
她先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接着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睫毛都像沾了光。
她开始在包里翻。
“铅笔…我昨天放哪儿了…”
苏唐愣了愣,立刻过去帮她找:“在这里。”
“还有橡皮…”
“这个。”
“夹板…”
“姐姐,别急。”
白鹿哪顾得上急不急。
她抱着本子,干脆直接跪坐在地上.
连外面的晨雾和寒气都顾不上了,低头唰唰起笔。
那种状态,苏唐太熟了。
不是想画,不是试着画,而是某种东西终于顺着血液一路冲到指尖,逼着她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落笔。
她画得很快。
笔尖在纸上落下,线条一点一点铺开。
几乎没有停顿。
画着画着,她的唇角就一点点翘起来。
苏唐看着没敢出声,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草甸上的雾慢慢散了。
苏唐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昨晚他们像是踩过了一道线。
可跨过去以后,白鹿并没有变得复杂,也没有变得别扭。
她还是白鹿。
会数小雨伞,会遗憾没用完,会在第二天早上突然灵感爆发,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地上画画。
荒唐得不像话。
偏偏又干净得不像话。
半个多小时后,白鹿终于停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没说话。
苏唐忍不住问:“姐姐,怎么样?”
白鹿吸了口气。
然后她非常郑重的把画夹进本子里,抱到胸口:“我回去要画大油画。”
眼睛亮亮的,像昨晚的星星被人装了两颗进去:“我现在想画...很多很多东西。”
苏唐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恭喜小鹿姐姐。”
下山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车子启动,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开。
阳光穿过挡风玻璃,暖洋洋洒进来。
刚开始那一段,白鹿还挺精神。
她抱着自己的颈枕,时不时低头翻一下速写本,又时不时偏头看一眼窗外。
看一会儿山。
看一会儿树。
再看一会儿苏唐。
可没过多久,她就明显开始犯懒了。
整个人一点点往座椅里陷。
窝在副驾驶,抱着一个软乎乎的颈枕,脸半埋在围巾里,像个刚冬眠结束又准备二次入睡的小动物。
苏唐偏头看她:“姐姐,你困就睡会儿。”
白鹿慢吞吞点头:“嗯…”
可她眼睛闭上没两秒,又自己睁开了:“不行。”
苏唐愣了一下:“怎么又不行了?”
白鹿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撑住自己的眼皮,努力把它们往上扒拉,动作笨拙得不行。
“我要陪你开车。”
“我不用陪。”
“要的。”
她说得很倔,声音却软绵绵的:“这些天都是你陪我,现在我要陪你。”
像在讲一种连三岁小孩都该懂的道理。
苏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笑意淡了些,心里却更软。
白鹿努力睁大眼睛。
睁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光靠眼皮不够,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啪,轻轻一下。
再啪,又一下。
苏唐看得不行了:“姐姐你别拍了,脸都拍红了。”
“那怎么办…”
“姐姐睡着也算陪我。”
“...真的吗?”
白鹿明显被这句话说得有点动摇。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逻辑到底合不合理。
过了几秒,居然还真点了点头:“好像…也有道理。”
她这才放心似的,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那我睡一小会儿,如果你无聊了,就叫我。”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还有副驾驶上传来的一点均匀呼吸。
苏唐看着前方的路,耳根却还是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白鹿是不是老天专门派下来克锦绣江南的。
说她懂吧,她很多事都慢半拍,袜子穿反了都能美滋滋出门。
说她不懂吧,她又总能在最不设防的时候,轻飘飘一句话,把人心脏直接砸出一个坑。
车子驶入城区后,红绿灯渐渐多了起来。
白鹿睡着睡着,脑袋开始往一边歪。
苏唐趁着等红灯,伸手替她把座椅调低了一点。
又把那条围巾往她脸边掖了掖。
她被动了也没醒,只是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回到锦绣江南的时候,已经快傍晚。
苏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姐姐,到了。”
白鹿这才慢吞吞睁开眼。
她显然还没彻底醒,眼神都有点发懵:“哦…”
她答应得很乖,却完全没有要自己走的意思。
就那么软绵绵挂在苏唐手臂上。
苏唐没办法,只能半扶半抱的把人带进电梯。
两个人很快回到家。
林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像是早就算准了时间。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到白鹿那明显有点蔫的状态上,唇角慢慢撇了一下。
“回来了啊。”
她笑得温温柔柔:“怎么站门口不进来,做贼心虚?”
白鹿:“…嗯?”
苏唐:“……”
艾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她看了眼两人,语气凉凉的:“来吃饭。”
她做的晚饭清淡,营养,连汤都还热着,像是掐着他们回来的点下锅的。
可偏偏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白鹿今天没像平时那样嚷嚷着饿死了,也没对哪道菜进行热泪盈眶的赞美输出,而是捧着碗,安静得像个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
苏唐更不用说。
连夹菜动作都透着一股谨慎。
林伊全程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艾娴倒是一句话没说。
她只是在对面坐着,脸色淡得吓人。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三个女孩坐在一起。
苏唐依然很自觉的拉了张小板凳,坐在她们对面。
那板凳小得可怜,他一双长腿委屈巴巴的蜷着,像个被临时罚坐的小学生。
和如今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非常可怜又非常滑稽的反差。
谁都没先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加湿器轻轻喷雾的声音。
林伊嘴角噙着笑容。
白鹿抱着抱枕打哈欠。
艾娴靠着沙发,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最后还是林伊先开的口。
她放下啤酒,姿态慵懒,语气却意味深长:“玩得开心吗,糖糖?”
苏唐喉结滚了滚:“…挺开心的。”
“是吗。”
林伊点点头:“小鹿呢?”
白鹿立刻乖乖回答:“也开心,超级开心。”
“有多开心?”
白鹿认真想了想:“特别特别开心。”
林伊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哦,特别特别开心啊。”
艾娴终于凉凉开口:“说重点。”
白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很诚实:“其实也没有很多次...”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那台加湿器都像是呛了一下。
喷雾都抖了抖。
苏唐差点从那张小板凳上滑下去。
“白鹿。”
林伊打断她,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得苏唐后背都开始发凉:“我建议你,别展开描述。”
白鹿很听话的闭嘴了。
苏唐看着这一幕,竟然莫名觉得有点荒谬。
他刚被带进锦绣江南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里,因为某些事情…而接受这样一场三堂会审。
艾娴眼皮也明显的跳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鹿,你现在怎么想?”
白鹿很诚实:“我想睡觉。”
“…除了这个。”
“那我想画画。”
“再除了这个...”
白鹿认真思考了半天:“小娴,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伊侧过头:“你回来前,有没有想过今天怎么跟我们说?”
白鹿点头:“想过。”
“那你还这么诚实?”
白鹿理所当然:“因为你们是很重要的人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不可以撒谎。”
林伊哑然。
哪怕气氛再糟,只要白鹿开口,事情就会朝着一种奇奇怪怪的方向歪过去。
偏偏还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白鹿抱着抱枕,头发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整个人软成一团。
她先看了看艾娴。
又看了看林伊。
最后,视线慢吞吞落到苏唐身上。
她像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轻轻开口:“我没有关系的呀。”
这句话出来的一瞬间,苏唐就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姐,你不要说这种话...”
白鹿摇头。
像在把脑子里已经想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整理好的东西,一点一点铺在她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会怕我不开心。”
“可是我真的没有关系呀。”
“就算你们要和小孩结婚什么的…我可以给你们当伴娘。”
伴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一点委屈。
她甚至还因为自己想到这个职位,有点小小的认真和自豪。
“我可以穿那种漂亮的裙子,当不抢新娘风头的那种伴娘。”
“我还可以帮你们画请帖。”
“不是外面买的那种,是我自己画的,画很多很多张,每一张都不一样。”
艾娴眉头皱着,像是想开口打断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声。
林伊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你倒是会安排。”
白鹿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下掰着手指。
她越说越认真,像真的已经开始替她们筹办婚礼了。
“你们两个穿婚纱一定都很好看。”
“小伊适合那种很漂亮的、会发光的、大裙摆的,走路像狐狸精一样的。”
她说完,又看向艾娴:“小娴适合很干净的那种,白白的,线条利落一点,不要太多花。”
艾娴像是有点撑不住了:“小鹿…你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一定要站在最中间才开心的人。”
白鹿说着说着,自己好像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就算在你们的婚礼上,只是穿着漂亮裙子站在旁边傻乎乎的笑,我也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鹿单纯干净。
她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她的喜欢,笨拙,迟缓,却柔软得近乎伟大。
苏唐鼻尖没来由的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叫她别这样说。
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站在旁边也会开心的傻姑娘。
可话到了嘴边,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被她们这样爱着。
他捧着她们的真心。
捧着她们最好的年纪。
捧着她们在二十岁上下,最鲜活、最热烈、最不肯认输的几年。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荷尔蒙上头,不是轻飘飘一句我爱你就能概括掉的东西。
何其有幸,在十二岁那年,跌跌撞撞闯进锦绣江南。
被她们拎回家,被骂,被管,被养,被偏爱,被一点点教会什么叫家。
能在这样兵荒马乱又温柔至极的岁月里,被三个女孩如此笨拙却赤诚地爱着。
林伊也终于从那种有些失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她向来会说话,能把最暧昧的话说得像玩笑。
可这一刻,她居然一时找不到该怎么接。
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把把白鹿搂过来,手臂圈着她的脖子,狠狠揉她脑袋。
“真要命,我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养出你这么个小菩萨。”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被气笑了的无可奈何:“别人谈恋爱是恨不得把人拴裤腰带上,你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先把自己安排去当伴娘了...”
“我不是菩萨。”
白鹿被她揉得头发都乱了。
却还是眯了眯眼,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送过去给人摸的小猫。
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的鼻音。
软得像刚从棉花里滚过一圈。
白鹿的视线落在抱枕上的一只卡通胡萝卜上。
手指慢吞吞在上面画着圈,声音也轻轻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会交朋友。”
“别人说话太快,我总是跟不上。”
“她们讲了一个笑话,我可能要过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笑什么。”
她说到这里,自己居然还很浅的弯了一下眼睛。
像是想起了那个有点呆里呆气、又不算太难过的小朋友。
“我也不太会说话。”
“别人一起走的时候,我常常是最后一个发现,原来她们已经走远了。”
白鹿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还是软的,安静的,不带一点控诉。
就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久到都快变成旧画纸的事。
“后来我就习惯啦。”
“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画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
她顿了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暖、特别柔软的事情。
“可是后来有你们呀。”
这一句说出来,白鹿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像冬天窗边,忽然漏进来一缕太阳。
从那个时候开始白鹿才觉得...
原来有锦绣江南,是这么好的事情。
大家都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会怕她冷,怕她困,怕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哭。
会在她把画画糟了以后,告诉她没关系,慢一点也没关系。
白鹿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动作很小。
可那一瞬间,像是把自己整个给抱住了。
“昨天晚上…小孩睡着了,我没睡。”
“其实我想了好多哦。”
她说着,目光慢慢落到苏唐脸上。
伸出手,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我本来是有一点点自私的。”
“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想,星星很好看,如果时间停在山上就好了。”
“如果天永远别亮就好了。”
“如果回家以后,你们都不知道,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她小小的皱了一下鼻子。
像是在嫌弃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坏心眼。
“但后来我又想,那不行。”
“因为那样的话,小孩会难过。”
“你们也会难过。”
白鹿的眼睫轻轻垂下来。
她慢吞吞的揪着怀里的抱枕,像一只刚偷到胡萝卜的小兔子。
明明想把自己的胡萝卜一股脑全塞给你,偏偏又有点笨。
只会一点一点拱过来,拿鼻尖蹭蹭你。
再把最宝贝的那一口留给你。
“我喜欢你们都高高兴兴的。”
她把下巴往抱枕边缘轻轻抵了抵,声音也小小的,认真到近乎笨拙:“比喜欢我自己高高兴兴,还要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