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很亮,亮得人无处可藏。
白鹿脸上还是那种很认真、很干净的神情。
艾娴本来有很多话想说。
想骂她怎么连这种事都能说得这么像分享一块蛋糕。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到底还是没舍得说什么。
林伊偏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锦绣江南最无奈的地方。
有时候明明很生气,气得牙痒,恨不得把人揪起来敲脑袋。
可只要对方稍微服一下软,露出一点委屈,或者像白鹿这样,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一堆笨得要命又真心得要命的话...
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了。
最终,这场家庭会议还是在艾娴的一句散会下,草草结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气氛就变得极其微妙。
闹归闹,抢归抢,有时候林伊和艾娴互相惹急了,也还是会在沙发上掐架。
苏唐依旧是那个被三个人轮番使唤、投喂、盯梢、查岗的中心人物。
可从那场草草结束的家庭会议之后,三个人仿佛都默认了一件事。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那再去掰扯什么该不该、能不能、合不合适,反而像是在故意给自己找别扭。
这不是哪一个瞬间突然失控的结果。
也不是一时冲动,一时糊涂。
而是很多很多年,很多个夜晚、争吵、和好、偏爱、纵容,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堆到最后,早就不是一句姐姐弟弟就能拦住的事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一些生活里细枝末节的日常。
这个家不再是温馨的避风港,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盘丝洞。
最终,最先忍不住打破表面平静的,依然是某位最会撩的姐姐。
周三的傍晚。
锦绣江南里,只有已经放假的苏唐一个人。
他刚把米饭蒸上,准备做一锅牛腩汤。
玄关处传来了咔哒声。
“我回来了。”
林伊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小伊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苏唐了擦擦手,走到玄关去迎接。
林伊穿着一套极其修身的小职业装。
上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真丝衬衫,以及黑色的西装外套。
下半身则是一条剪裁极其贴身的高腰黑色西装裤。
这种裤子对身材的要求极高,多一分显胖,少一分则撑不起来。
但在林伊身上,却完美的勾勒出了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
此时的林伊,将属于成熟女人的妩媚,与职场女性的干练,以一种极其具有冲击力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职业装真讨厌,感觉连腿都迈不开。”
才刚一进门,林伊就懒洋洋的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隐约间,甚至能看到布料下那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边缘。
锁骨清晰,红唇慵懒。
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都市情感剧的镜头里走出来。
她随手将手里的包扔在实木柜台上,一边抱怨着,一边抬起脚,勾掉自己的鞋子。
苏唐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弯下腰放在她脚边:“先换鞋吧,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他刚直起身子,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苏唐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伊身体微微向前倾,那双平时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暗火。
家里很安静。
只有厨房里,锅里的水刚开始沸腾发出的咕噜声。
“小伊姐姐…?”
“糖糖。”
林伊的声音带着一种丝滑的质感:“你已经多少天没有和姐姐亲近了?”
“姐姐...我在做饭啊…”
苏唐干巴巴的解释:“牛腩都已经炖上了。”
“可是姐姐现在,不想吃牛腩。”
林伊上前一步,将苏唐逼得后背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呼吸温热的喷洒在苏唐的下巴上。
“吃别的。”
如果是以前,林伊享受那种看着苏唐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乐趣。
但现在,她不再需要了。
所有的都已经是她的了。
“等下小娴姐姐和小鹿姐姐就要回来了…”
“没关系啊...”
林伊的狐狸尾巴终于彻底露了出来:“回来又怎么样?”
她松开苏唐的衣领,双臂极为自然的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糖糖,把姐姐抱起来,放到柜台上去。”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面对这样的林伊,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能够拒绝。
更何况...
苏唐本来就对她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双手搂住林伊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林伊顺势盘住了他的腰,被他稳稳的放在了实木柜台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
林伊坐在柜台上,视线恰好与苏唐平齐。
实木柜台的表面有些微凉,但这丝毫没有降低两人之间不断攀升的温度。
林伊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挑开了高腰西装裤侧面的拉链。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玄关里被无限放大。
真丝衬衫的下摆被扯了出来,西装裤顺着修长的腿滑落。
那种职场正装被褪去一半的禁忌感,夹杂着林伊身上那股勾人的香水味,让两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笛声。
没有柔软的床铺,只有坚硬的实木柜台,没有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有一门之隔的楼道。
这种随时可能有人回来的感觉,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林伊靠在他怀里,眼尾泛红,唇色却艳得惊人。
整个人像一朵餍足的玫瑰。
她缓了几秒,才慢吞吞笑出声:“嗯…这次还算有诚意。”
苏唐:“……”
他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林伊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动作温柔得像刚才那个人不是她:“站稳点,小朋友。”
她弯着眼:“腿软了?”
苏唐耳根一下子更红:“没有。”
“哦,没有。”
林伊拖长尾音,扫了他一眼:“那就继续。”
苏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继续?”
林伊勾着他的下巴:“你说什么继续?”
厨房里的水壶还在响。
牛腩汤的香气一点点漫过来。
玄关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单独隔成了另一个世界。
苏唐低声道:“小伊姐姐,我真的还要做饭...”
林伊坐在柜台边沿,像在挑衅:“这就不行了?”
苏唐:“……”
林伊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终于笑了,抬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逗你的。”
苏唐正想说点什么,林伊忽然凑过来,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她心情显然很好。
连声音都懒洋洋的:“今天先放过你...暂时。”
她说完,轻飘飘从柜台上跳下来,像只刚偷完腥、心满意足的狐狸,赤着脚踩进拖鞋里。
她本来就是那种极会拿捏分寸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撩,什么时候该停。
知道怎么把人逗得面红耳赤,又知道怎么在最后留一点余味,让人心痒得厉害。
苏唐站在原地,忍不忍摸了摸耳朵。
林伊已经像没事人似的走进厨房,先关了火,又掀开锅盖闻了一下,懒洋洋评价:“嗯,炖得不错,没白折腾你。”
晚上。
艾娴加班回来,刚开门,就看到林伊正靠在厨房岛台边喝水。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心情太好了。
好到嘴角都压不住。
艾娴扫了她一眼:“中彩票了?”
林伊扬眉:“差不多吧。”
艾娴换了鞋,目光在林伊脸上的红晕停留了一下。
然后又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正低头切水果的苏唐身上。
她眯了眯眼,明显就想到了什么:“过来。”
苏唐手一抖,苹果差点切歪:“啊?”
“过来。”
艾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林伊在一旁撑着杯子,笑眯眯的看戏。
苏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艾娴抬手,替他把衣领往旁边拨开一点。
颈侧的唇印露了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冷笑了一声。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本来,姐姐们虽然没有明说,但都默认在家里不乱来的。
这种平衡是维系锦绣江南日常运转的基础。
可是现在,林伊先打破了这个规矩。
就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一下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因为从这一天开始,锦绣江南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高危期。
苏唐一开始没想太多。
照例是每天做自己的事情。
放假了他还有更多的时间,去高新园区那边帮艾娴。
一整天的时间,苏唐都坐在艾娴办公室,帮她敲代码,写程序,处理那些繁琐的文件数据。
键盘的敲击声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回荡。
艾娴工作的时候,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生人勿近的冷性感。
到了晚上十点多。
外面的大开间里,最后一名师弟也关掉了电脑,探头进来说了一声:“师姐,我们先走啦,你和小学弟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师兄路上注意安全。”苏唐朝他笑了一下。
艾娴倒是头也没抬。
随着大门落锁的咔哒声,整个高新园区的这一层写字楼,彻底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艾娴的独立办公室里,还亮着几盏冷白色的顶灯。
晚上十一点多。
苏唐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按了回车键,看着屏幕上终于跑通的数据进度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转头看向在看文件的艾娴:“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小伊姐姐刚才还发信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听到小伊两个字,艾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扔在桌面上:“不回了。”
苏唐愣了一下:“啊?”
他话还没说完,艾娴已经站起了身。
她绕过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径直走到办公室的玻璃墙前。
哗啦。
艾娴伸手拉下了整面墙的百叶窗,将外面的视线和夜色彻底隔绝。
紧接着,她走到门口,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苏唐懵了:“姐姐,这里是办公室…”
艾娴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直接推向了旁边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苏唐的后腰撞在办公桌的边缘,桌上的几份文件夹被蹭得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是这里的老板。”
艾娴一把揪住苏唐衬衫的衣领,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像一只母豹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唐刚想开口解释:“姐姐,我…”
所有的声音就被艾娴凶狠的堵了回去。
桌上的笔筒被碰倒,签字笔滚落一地,鼠标被挤到了边缘,连那台昂贵的显示器都被撞得晃了晃。
但艾娴根本不在乎。
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领地主权,急切的、毫无章法的去撕扯苏唐的衬衫纽扣。
“姐姐…你别急…”
苏唐试图伸手去按住艾娴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但立刻被艾娴一把拍开。
“闭嘴,别动!”
艾娴呼吸急促了一些。
在这种事情上,她其实是三个人里最最放不开的一个。
没有林伊那种信手拈来的妩媚,也没有白鹿那种纯然天成的直白。
所以她更加执着于占据着主动权。
她凶狠的将苏唐压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带着一种想要将苏唐生吞活剥的狠劲。
然而…
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
艾娴终究是很敏感的体质,还是一个常年坐在电脑前敲代码、经常靠外卖和黑咖啡续命的资深程序员。
短短十几分钟。
艾娴原本的凶狠就消失了。
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主动关系就掉转了过来。
冰凉的桌面贴着艾娴滚烫的后背。
激得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小混蛋…”
她咬牙切齿的骂,声音却软得像一滩水,没有任何威慑力。
苏唐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他低下头,用极低极低的气声说道:“姐姐...你声音小一点...我怕外面有人过去...”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羞耻瞬间在艾娴的脑海里炸开。
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要你管!”
苏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她是真没留情。
半小时后。
艾娴坐在沙发上。
她披着苏唐的外套,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只是脸上和脖颈明显带着和她气质不符的暖色。
苏唐把地上散落的文件夹一份份捡起来,重新码好,又把签字笔放回笔筒。
起来的时候,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艾娴看着苏唐那副努力站直、实际上脚步明显不太稳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冷冷开口:“明天给你炖汤。”
苏唐:“…谢谢姐姐。”
艾娴这才勉强嗯了一声。
锦绣江南的生态彻底变了。
规矩没了。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白鹿更简单。
这段时间,她是家里除了苏唐之外,最闲的一个。
那幅要交给画廊的大尺幅油画,在经历了南江市半山草甸的星空洗礼后,她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彻底完工了。
交了画,拿了极其丰厚的一笔尾款,白鹿进入了漫长的休息时间。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的动画片,或者在小区楼下盯着蚂蚁搬家。
但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事情。
南江市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锦绣江南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窗上的轻响。
苏唐刚把拖把洗干净,放回储物间。
他走到客厅,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歇一会儿,冷不丁的腰间就多了一双白生生的手臂。
白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像一只没有脚步声的猫,从背后贴了上来。
“姐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苏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晃出去。
白鹿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男士T恤,那是苏唐的。
领口松松垮垮的滑向一边,露出大半个圆润白皙的肩膀。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把脸埋在苏唐的后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
“小孩...”
白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我好无聊呀。”
“去看会儿电视?”
苏唐想了想:“或者去画室玩一下颜料?”
“不想看电视,也不想画画。”
白鹿把脸蹭到他的侧颈,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唐的皮肤上,带着一点点刚吃过水蜜桃糖的甜味。
“那你想要干什么?”
白鹿想都没想,理直气壮的吐出三个字:“想睡觉。”
这话说得太坦荡,坦荡到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和铺垫。
“姐姐...”
苏唐沉默了下:“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白鹿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是让苏唐觉得最要命的地方。
白鹿的体质,真的是不可理喻。
不仅没有疲惫期,反而像个刚刚尝到甜头的小朋友,永远充满着旺盛的好奇心。
“可是我有点累了,小鹿姐姐。”
苏唐试图讲道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弱。
“嗯?”
白鹿愣了一下,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松开手臂,从苏唐背后绕到前面。
上下打量着他:“你累了吗?”
“嗯,很累。”
苏唐试图博取同情。
“那没关系呀。”
白鹿歪了歪脑袋:“我自己来。”
雨声掩盖了客厅里逐渐升温的动静。
白鹿像是一张白纸,正在这件最原始的事情上,笨拙又贪婪的涂抹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小孩,还可以吗?”
“姐姐,下午我要出门...”
“去做什么?”
“我要去温姨的店里打工...”
“那...还有四个小时呀。”
“……”
苏唐很快就发现。
自己的人生,正在朝一个非常荒唐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这三位姐姐,居然还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潜规矩。
她们之间甚至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谁都没明着提。
却也慢慢开始学会。
不用提前汇报,不用事后总结,更不用彼此通知。
谁抢到就是谁的。
别人不拦,也不闹。
自己吃自己的。
可是...
随着时间推移,苏唐真的有点逞不了强了。
面对三位千娇百媚、风格各异的姐姐,不是精神上顶不住。
是物理意义上的。
再年轻、再血气方刚,也经不起这种无死角的折腾。
他在咖啡店兼职的时候,温姨看着他端咖啡时的动作,都有些疑惑。
“小苏,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够?”
“…没有。”
“那你怎么每天都像睡不够的样子?”
苏唐沉默两秒,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那可能是最近有点失眠。”
温姨倒是很心疼这个乖巧努力上进的员工:“年轻人也不能这么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苏唐:“…嗯,谢谢温姨。”
周末的早上六点半。
闹钟响了。
苏唐睁开眼,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分钟,才慢慢伸手去关。
不是不想起。
是起不太动。
昨晚到底是谁来着?
哦,先是白鹿拉着他画画。
后来林伊靠在门边说糖糖,帮姐姐看看新改的结尾。
再后来艾娴让他帮忙处理代码。
苏唐闭了闭眼。
不能想。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从床上坐起来。
早餐的时候,白鹿正在啃吐司。
她先发现了:“小孩,你腰怎么了?”
苏唐差点把牛奶喷出来:“没、没怎么。”
林伊在一旁喝咖啡,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艾娴面无表情的用筷子戳了一下煎蛋。
早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明显三位姐姐都有点心虚。
而恰恰相反的是,三位姐姐现在的状态非常好。
先是林伊。
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平时她就漂亮得惹眼,可现在的那种漂亮,像是被人用水润润的浸过一遍。
肤色细白透,唇色自然的红,连眼尾都像含着一点懒洋洋的春意。
一朵刚开到最盛的时候的玫瑰。
再看艾娴。
她一向清冷,平时脸上总有点熬夜后的苍白,现在却完全不一样。
气色出奇的好,冷还是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成熟女人才有的感觉。
像冰面底下融开的溪水。
最夸张的还不是她们俩。
白鹿这个最像小孩、也最慢半拍的姑娘,身上竟然也有了变化。
咬吐司的时候依旧慢吞吞的,腮帮子鼓一下鼓一下,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可人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的白鹿,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先觉得可爱。
脸小,眼睛圆,鼻尖秀气,皮肤又白,整个人总像裹着一层软绵绵的雾气,乖得像没长开的小姑娘。
现在还是可爱。
但是显得更软,更黏,更让人想伸手捏一捏。
身体的线条像被人悄悄重新描过一遍,柔和,匀称。
尤其是腰。
她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一旦起身去倒牛奶,衣摆被手臂带着往上蹭一点,便露出一小截带着肉感的细白腰肢。
三位姐姐的状态,不是简单护肤、化妆、休息好就能养出来的状态。
那是一种被爱情滋养过,甚至被更亲密的关系彻底润开后的变化。
皮肤、眼神、气场、身体语言…
都不一样了。
就像被养的很好的花。
她们不是女孩了。
是女人了。
早餐吃完以后,三位姐姐各忙各的。
苏唐收拾完碗筷,回房间换了件干净外套,又把要带去兼职的笔记本和平板塞进包里。
最近温姨店里上了冬季新品,他下午得提前过去帮忙。
等他走到玄关的时候,正好看见林伊站在门口换鞋。
“糖糖,过来。”
林伊朝他勾了勾手指。
尤其是林伊。
苏唐脚步一顿:“怎么了,小伊姐姐?”
小伊姐姐最近好像…
越来越过分了。
不是那种单纯嘴上撩几句的过分。
而是一种带着点报复意味的。
苏唐甚至隐约觉得,她像是在算账。
算她明明最先放开,却偏偏让其他两位吃了很多甜头的账。
“站这么远?”
林伊看着他,似笑非笑:“现在这么怕姐姐?”
苏唐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过来。”林伊又重复了一遍。
苏唐只能走过去。
刚靠近,林伊就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动作却很慢,慢得不像整理衣服。
林伊眼底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今天晚上早点回来。”
苏唐后背一麻。
“……”
“怎么不说话?”
林伊抬手在他胸口点了点:“不许装听不懂。”
苏唐喉结滚了滚:“我…店里最近挺忙的,可能要晚一点。”
“晚一点是多晚?”
“九点、十点…也有可能更晚一点。”
“哦。”
林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了:“糖糖啊...姐姐教过你没有,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苏唐:“……”
“你这样,姐姐会很伤心的。”
她往前凑了一步,凑到苏唐耳边:“姐姐今天给你看新买的睡裙。”
她顿了一下,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才低低续上后半句:“哦,对了…想不想看姐姐穿丝袜?”
苏唐整个人都懵了。
他几乎是本能的低头看她。
林伊跟他对视。
狐狸眼里那点笑意一点点漾开,像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要命的话,还故意要看他怎么招架。
苏唐张了张嘴:“小伊姐姐,你…”
“很意外?”
林伊轻轻弯唇,尾音懒懒的:“姐姐从来不穿那个,你知道的。”
苏唐当然知道。
林伊是真的从来不穿丝袜。
她喜欢漂亮裙子,喜欢各种鞋子包子,喜欢各种精致到过分的小玩意儿。
口红色号、香水前调后调、耳饰和鞋跟的搭配,她都讲究。
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刚刚好的打扮。
衣柜里永远满满当当。
可唯独丝袜,她从不碰。
以前有一次商场导购夸她腿型好,推荐她试一双黑色薄丝袜,她连碰都没碰,只懒洋洋笑了一下,说了句不喜欢。
苏唐记得,白鹿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那时候林伊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翻着杂志,说得漫不经心。
“不是不喜欢。”
“那种东西,套在腿上,漂亮归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便宜外面那些男人了。”
她当时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像给外面的脏男人发福利一样...反正我不给他们看。”
苏唐一直记着。
那不是矫情,也不是故作姿态。
是林伊骨子里的某种界限。
这位姐姐其实傲得很。
她自己有自己的主见,什么可以展示,什么不可以。
她愿意给你看的,才给你看。
她不愿意的,谁都别想。
她会享受漂亮,但从来没打算把自己变成随便谁都能评头论足的风景。
丝袜于她,不是不能穿。
只是她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穿给外面的人看,没必要讨好无关紧要的视线,也没必要把那些带着一点媚俗意味的东西,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可现在...
她却低低贴在他耳边,语气轻得让人心里头发痒。
“姐姐只穿给你看。”
“黑的,还是白的,糖糖自己选。”
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带着热气的丝线,一圈圈缠上来。
“不喜欢拆礼物吗...随便你怎么撕都行。”
最后那几个字,她几乎是含着笑咬出来的。
苏唐站在玄关,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林伊扬扬眉:“你不想看?”
“不是…”
“那就是想看咯?”
苏唐硬着头皮:“我也没...”
“糖糖。”
林伊抿着嘴笑,狐狸眼弯弯的:“姐姐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听见没有,晚上早点回来。”
苏唐沉默两秒,试图挣扎:“我要看店里忙不忙。”
林伊眼神瞬间变得有点危险。
唇角甚至还是笑着的,可那股子压迫感却一点点漫上来,像一只本来懒洋洋晒太阳的狐狸,忽然抬了爪子。
“你再说一遍。”
苏唐头皮一麻,求生欲瞬间拉满,赶紧补救:“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这还差不多。”
林伊这才满意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哄小朋友一样:“乖乖的。”
那一下拍得不重,甚至可以说温柔。
可苏唐太清楚了。
这位姐姐一旦这么温柔,多半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唐沉默了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小伊姐姐,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林伊把鞋子穿好,偏头看他:“问吧。”
苏唐咽了口唾沫,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我…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