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
一行骑士汗水浸透衣衫,却不顾疲敝,为首之人手持一个鎏金铜管,嘶声高喊:“紧急诏书!松江府同知陈凡接旨!”
此刻,陈凡正在同知厅中,与马杰、靳文昭等人分析案卷,商讨下一步如何揪出赵世勋等人直接指使的证据。突然听到外面喧哗,紧接着便有随从连滚爬进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大……大人!京师,八百里加急!天使随后便到府衙,传、传诏!”
众人皆是一惊。八百里加急,非边关紧急军情或重大国事,绝不会启用。
陈凡心中猛地一沉,第一个念头是北方边境出了大事?还是……
他立刻整理衣冠,沉声道:“速速去府衙!马游击,黄判官,此事,按方才所议,谨慎行事,等我回来!”
陈凡整理官袍,步履匆忙的赶往府衙,到了府衙时,只见府衙中门大开,所有官员皆已到场,按品秩排班等待天使的到来。
天使未至,众人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还算镇定。
相熟的官吏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交谈着,只是没有人大声而已。
作为首领官,刘一儒最近非常高兴。
陈凡这家伙,本以为去了南京,那是为天子重用了。
谁知最后竟灰头土脸回到松江避祸。
没错,在刘一儒看来,陈凡就是逃回来的。
虽然作为文官,他很瞧不起那帮子勋贵,觉得这些人就是一帮蛀虫,趴在朝廷的身上,敲骨吸髓。
但要真叫他去惹这帮人……
开什么玩笑,那群丘八是好惹的,跟皇帝都沾亲带故的,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比如触动了他的利益,他是不会跟那些人较真的。
可陈凡就较真了,为了那个什么破武举,竟然跟那群丘八撕破了脸。
看看,看看,看看那金山卫的瞿元朗,都打上门来了。
可这家伙竟然还真就头铁,真就针锋相对,竟然把卫城给围了。
想到这,他斜睇向侧后方一步之远的陈凡,突然开口道:“文瑞,你觉得今天天使所来,是为何事?”
陈凡也很疑惑。
他根据京中的来信,觉得有可能是弘文帝身体不豫,龙御上宾了。
可这也不对,天子山陵崩,自然是要晓谕天下的,但那也仅仅是通过邸报才会传达到府一级,至多,圣旨也就到南京和各大布政使司也就完了。
哪有专门来一个府传诏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紧急军情或重大事件才会使用的八百里加急?
陈凡想到这,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府尊可有什么风声?”
刘一儒见陈凡也不晓得,顿时放心了下来,摇了摇头:“这谁知道?”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对陈凡道:“对了,最近我听说,大都督府调兵接管了卫城,可有此事?”
陈凡看了一下他那张侧着的老脸,真能装啊,之前自己官场经验实在太过浅薄,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还真是狡猾又阴险,一着不慎,竟然在府试栽了个跟头。
“确有此事。”陈凡淡淡将事情的原委大概说了一下。
“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听到这,刘一儒突然大怒转身对陈凡道:“没想到卫所内部竟然糜烂至此,文瑞,你放心,我们松江阖府上下一定支持你把这件事干好。”
“那帮子兵痞若是敢呲牙,本官一定上本弹劾那瞿元朗。”
衙中众人都知道这两位不和,也知道最近卫城发生的事情。
乍听刘一儒的表态,纷纷用疑惑的表情看向这位府尊大人。
这还是刘府尊吗?
他不是跟陈凡向来不睦吗?
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竟为了陈凡说话?
尤其是一旁的何先生,他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早他陪刘一儒用饭时,刘一儒还大骂陈凡,搞得那个西城改造,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想安排两个商人进去“承包”,都被同知厅以“遵守合同约定”为理由拒绝了。
可现在呢?
竟然为陈凡张目。
面对刘一儒突然的激愤,陈凡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给自己“撑腰”,他刘一儒是巴不得自己跟勋贵们斗个你死我活呢。
他在旁边一边看热闹,双方再鼓鼓劲儿,嗤……
就在府衙沉浸在诡异的气氛中时,门子闯进门道:“天使已经到门外了!府尊。”
刘一儒一昂脑袋,大袖一拂道:“都随我出去,迎接天使。”
众人来到院中,却见来人是个干瘦枯槁的老太监,陈凡心中一凛,看样子,看来人,这应该是宫里出事了。
那老太监见众人到的差不多了,对为首的刘一儒道:“刘府尊,陈同知通知到了吗?”
刘一儒面对太监,自诩为清流的他昂着头,看向陈凡的方向道:“到了。”
那老太监看向陈凡,拱了拱手,陈状元既然也到了,那咱家就宣读圣旨了。
说完这句话,他面色一改之前的神色,转而用肃穆哀恸的表情念道:
“诏曰:朕以凉德,嗣守鸿基,兹荷皇天眷命,奄弃群臣。大行皇帝于丙午年十月九日龙驭上宾,遽尔崩殂,中外闻讣,哀恸曷胜!储君年幼,茕茕在疚,朕心恻然。仰承大行皇帝遗志,并奉圣母皇太后慈谕,皇嗣承业仁孝聪慧,宜早进学。兹特简拔松江府同知陈凡为翰林院侍讲学士, 此臣子学问淹通,性资端谨,着即驰驿来京,入直翰林,充日讲官,侍皇太子读书,启迪蒙养,匡弼德业。卿其钦哉,勉效忠勤,毋负朕望。故兹诏示,想宜知悉。钦此。”
诏书读完,满堂寂然,唯有那宦官尾声的余音在梁间回荡。
什么?
皇帝……驾崩了?!
众人最先听到这个消息时全都懵了。
弘文帝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刚刚即位才几年?
就这么突然一下子崩了?
众人,尤其是那些在京中没有消息渠道的官员更是心头巨震,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刘一儒相比这些人稍稍好些,但他也不过收到消息,说皇帝身体不适。
哪曾想,突然就崩逝了。
等众人心中消化完圣旨中说的第一件事后,突然差点惊叫出声。
什么?
陈凡又升官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
太子……不是,皇嗣的日讲官,新皇的师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陈凡。
心中……五味杂陈。
尤其是刚刚还准备搅风搅雨的刘一儒,顿觉口中一阵苦涩。
自己在这里百般算计,就想着跟陈凡这个自己的佐贰在松江分庭抗礼。
可人家呢?
不跟你玩了,我升官了。
而且还是去做皇帝的师傅去了。
人比人,真踏马的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