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无虞声音清朗,堂内众人越听越烦。
“别读了,吵死了!”
“臭丫头,能不能消停点!”
“就显得你能是吧!”
孟无虞根本不搭理,继续背诵。
顾修然本想背诵,可一看内容,文字枯燥死板,毫无韵律可言,背诵这种东西,只会脏了他的脑子。
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槐花瓣,不由得幽幽叹气,随口吟出几句诗:“庭槐落瓣无人拾,幽客空怀失意时,纵有清才难自展,何劳尘俗苦相欺……”
课堂内,骰子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江臻不仅不给饭吃,连一口水都没有留下,干渴与饥饿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个个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张骁揉着肚子:“我真的快饿死了,这女人也太狠了,真的不给饭吃啊……”
樊沛眼珠子一转:“我们这些人饿坏了没什么,三殿下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要是三殿下出事,她就是谋害皇亲国戚!”
祈善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开门,对着院子里那道身影怒吼:“姓江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本殿!”
江臻正坐在石凳上看书,语气淡淡:“三殿下放心,三天不喝水才会渴死,七天不吃饭才会危及性命,这才大半天而已,真要是饿病了,我自会请太医前来,绝不会让殿下出事。”
祈善尧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喉咙干涩难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脑袋冒烟。
“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孟无虞走到江臻面前,“学生已经背会译异馆的十条规定了,恳请老师检查。”
江臻点头。
孟无虞很快流畅背完。
江臻笑道:“很好,姚学谕,带孟无虞去饭堂用餐。”
姚文彬一脸笑容的领着孟无虞去了。
译异馆很小,几间厢房勉强改造了一下,饭堂就在课堂的对面,不过几步之遥。
姚文彬带着孟无虞推开饭堂的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味便飘了出来。
一群人闻到这香味,肚子更饿了。
祈善尧也闻到了香气,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可他身为三皇子,拉不下脸面,只能愤然转身,摔门回到课堂,却再也没有心情玩骰子,只是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杨东风实在扛不住了,低声说道:“要不然咱们还是背吧……”
“软骨头!”樊沛骂他,“三殿下都不背,你急什么?”
一被人骂软骨头,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了。
“那就让我来当这个软骨头吧。”顾修然苦着脸说道,“我从小身子就弱,再饿下去真的要死了……”
他从小就读书,有底子,又聪慧过人,拿起规定,认真读了两三遍,便熟记于心了。
顾修然连忙快步走出课堂,来到江臻面前:“老师,我背会了。”
江臻颔首。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错漏。
江臻的语气温和了几分:“不错,背得很好,听得出来,你是认真记了。”
顾修然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江臻却又开口了:“方才在窗前,我听到几句诗,庭槐落瓣无人拾,幽客空怀失意时,纵有清才难自展,何劳尘俗苦相欺,是你写的?”
顾修然的脸色僵住了。
他在家里时不时吟几句诗,每回祖父听见了,都要骂他不务正业,只会念这些酸唧唧的东西。
这位女官,看起来和他祖父那个老学究是同一种人,眼里只有规矩,只有正事,定然也容不得半点风花雪月。
却听江臻道:“是一首好诗,意境悠远,情感真挚,把你心底的失意写得淋漓尽致,只是,何劳尘俗苦相欺这一句中,那个苦字,稍显偏激,反而落了下乘,在我看来,若是变成,何劳尘俗枉相欺,既保留了你原有的心境,又多了几分清冷孤高的味道,你觉得呢?”
顾修然站在那儿,把那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从来没有人,认真评价过他的诗。
从前的夫子说他无病呻吟,他娘说他伤春悲秋,他爹说他不务正业,连府里的丫环听了都捂着嘴笑。
只有她。
一字一句地读,告诉他哪里好,哪里可以更好。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江臻开口:“姚学谕,带顾修然去饭堂用餐。”
顾修然这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多谢老师,学生受教了。”
又有饭香味传来。
课堂里的那群人饿得眼冒金星。
规定小册子摆在桌上,翻开摊着的,可没人背,准确地说,没人敢第一个背。
他们都是祈善尧的跟班,平日里唯三皇子马首是瞻,如今祈善尧还没发话,谁敢当叛徒?
张骁仗着他爹刚打了胜仗,大着胆子上前,有气无力地开口:“三殿下,我早产,身体不好,再饿下去真要出事了,我先去背了。”
樊沛:“……”
早产?
他张骁?
这厮五大三粗,一顿能吃五碗饭,胳膊比人家大腿粗,他早产?
这理由也编得出来?
樊沛正要开口嘲讽,肚子先叫了一声,那声音又长又响,满屋子都听见了。
他咬了咬牙,也站起来:“殿下,我胃不好,怕饿出胃病,我也去背了……”
他偷偷瞟过规定,看着不算难,只要能快点背完,就能去吃饭,丢点脸面也无所谓。
有了他俩带头,其余人全都坐不住了。
一时间,课堂门口全是他们读规定的声音。
奇怪的是,那规定明明只有十条,字数也不算多,可他们读了一遍又一遍,依旧磕磕绊绊。
那些字像跟他们有仇似的,怎么都记不住。
祈善尧听着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气得笑了。
这么点东西,还背这么久?
都是蠢猪吗?
他小时候虽然顽劣,可父皇请了多少老师来教他?
什么翰林学士,什么当世大儒,什么告老还乡的大文豪,轮着番地来,他就算没学会什么真本事,可这点糊弄人的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