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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木盒里的金像

    一九八六年八月八日,香港。

    威叔早上五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热,是那个木盒在床头柜上,他总觉得它比平时重了一点。

    他起来穿好衣服,抱着木盒走到凤凰木下。

    石板还是那块石板,被六年的雨水冲刷得边角圆润,表面磨出温润的光。

    他把木盒放在石板上,打开盒盖。

    四十三样东西了。

    最上面是一封新放进去的信,槟城阿伯上周寄来的。

    信里说,他孙子今年考上了大学,选的是历史系。

    报到那天,孙子把那个铁盒带去了宿舍,放在书桌上。

    舍友问是什么,他说是家谱。

    舍友说你家谱怎么是个铁盒?

    他说我们家没字,只有这个。

    威叔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回原处。

    他伸手进去,一样一样地摸过去。

    周伯的信,纸已经泛黄,边角起毛,但封口还粘着。

    谭咏麟那张船票复印件,压在周伯信下面。

    背面那行字“若能生还,当以歌报”被摸过太多次,铅笔字迹有点模糊了。

    张国荣的笔记本,翻到第十二轨那一页,纸页上多了几道折痕。

    是去年槟城阿伯来信时,他翻开对着看留下的。

    徐小凤的娘惹糕,早就不能吃了,但邓丽君用油纸把它包好,扎上红线,变成一件纪念物。

    邓丽君的开盘带旁边,多了三盘新的,是今年永春民歌节上录的。

    十二位老人,最年轻的八十五,最年长的九十七。

    文化馆的人说,明年可能又要少两位。

    顾家辉的五线谱,已经攒了三十几版。

    他把最后一版定稿放进木盒,折痕处用透明胶粘住,防止断开。

    黄沾的歌词稿《第一滴泪》原稿,也在里面,他亲手写的,涂改得一塌糊涂。

    但副歌那几句“从不知从不知那滴泪竟能山哭海碎”,一笔都没改过。

    许鞍华那支红蓝铅笔,只剩原来三分之一长,笔杆上的漆都磨没了。

    她说等《故土之心》上映那天,这支笔就正式退休。

    后来真的退休了,躺进木盒里。

    周慧芳的报表每年一张,从一九八一到现在,六张纸摞在一起。

    记录着鑫时代每一部电影的票房、每一个项目的盈亏。

    最近那张是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行写着:累计总票房一亿两千四百万港币。

    那瓣花的信封有六个,从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六年。

    每年一朵凤凰木落花,压得扁扁的,颜色从深红褪成淡粉,但形状都还在。

    陈伯的铁盒在最底层,那三颗糖早就化了。

    糖纸还在,叠得整整齐齐。

    槟城阿伯的信,今年第三封了。

    上一封说他孙子考上大学,这一封说他孙女也会唱那首童谣了。

    唱给她奶奶听,奶奶躺在床上听了,点点头,第二天就走了。

    永春阿婆的照片,是邓丽君今年带回来的,九十三岁那位阿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拿着那盘录了她声音的磁带,对着镜头笑。

    周师傅寄来的碑文拓片,压在永春阿婆照片下面。

    永宁镇那块碑,十六个名字,拓片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拓片边角,写着一行小字:谢导演说,今年清明他来。

    杨德昌的剧本大纲《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是一九八三年放进去的。

    三年了,边角有点卷。

    今年六月杨德昌来香港,在凤凰木下站了半小时,说剧本改完了,年底开机。

    侯孝贤的拍摄手记,是今年五月放进去的,厚厚一沓。

    封面手写着《如归》两个字。

    他说等三部曲拍完,就把手记全本,送进木盒。

    威叔往下翻,翻到最底层那几样东西时,手停了。

    那是六张入围名单,整整齐齐摞在一起。

    一九八零年的第一届,入围名单上印着:

    《民国时期的爱情》、《撞到正》、《疯劫》、《蝶变》、《名剑》。

    最佳影片那一栏,获奖者后面写着三个字:《撞到正》。

    一九八一年的第二届,入围名单:

    《橄榄树》、《父子情》、《忌廉沟鲜奶》、《夜车》、《胡越的故事》。

    最佳影片获奖者:《父子情》。

    一九八二年的第三届,入围名单:

    《投奔怒海》、《最佳拍档》、《龙少爷》、《少林寺》、《边缘人》。

    最佳影片获奖者:《投奔怒海》。

    一九八三年的第四届,入围名单:

    《半边人》、《垂帘听政》、《新蜀山剑侠》、《人吓人》、《花城》。

    最佳影片获奖者:《半边人》。

    一九八四年的第五届,入围名单:

    《似水流年》、《省港旗兵》、《倾城之恋》、《上海之夜》、《等待黎明》。

    最佳影片获奖者:《似水流年》。

    一九八五年的第六届,入围名单(略):

    最佳影片获奖者:《童年往事》。

    六张入围名单旁边,还放着六份剪报,是从当年的报纸上剪下来的。

    第一份剪报标题:

    《民国时期的爱情》擒金棕榈,创华语电影历史。

    内文写:五月二十五日,戛纳电影节颁奖礼,赵鑫上台从科波拉手中接过金棕榈。

    只说了一句话:“谢谢青霞给我的理解和支持。”

    第二份剪报标题:

    《橄榄树》获威尼斯银狮,评审团赞“诗一般的乡愁”。

    内文写:九月十二日,威尼斯电影节,许鞍华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那支红蓝铅笔。

    第三份剪报标题:

    《投奔怒海》再战戛纳,夺费比西影评人奖。

    内文写:五月二十三日,戛纳电影节,林子祥上台领奖时说的那句,“这个奖是替那些不能说话的人领的”,被法国媒体反复引用。

    第四份剪报标题:

    《半边人》柏林擒熊,华语电影欧洲大满贯。

    内文写:二月十九日,柏林电影节,方育平举起银熊时说:“香港电影不只有功夫,还有这些普通人的故事。”

    第五份剪报标题:

    《似水流年》横扫金像奖,斯琴高娃封后。

    内文写:六月八日,香港红馆,斯琴高娃从北京飞来领奖,领完奖连夜飞回去拍戏。

    记者问她累不累,她说:“值得。”

    第六份剪报标题:

    谢晋《家的生物学》捧回威尼斯金狮,译名《应》感动欧洲。

    内文写:九月十三日,威尼斯利多岛,谢晋穿着那件藏青色中山装,从斯科拉手中接过金狮。他在台上用闽南语说:“阿母,汝有看见无?”全场起立,鼓掌四分钟。

    威叔把六张剪报,和六张入围名单并排放好。

    一九八零到一九八五,六年。

    鑫时代出品的电影,拿了戛纳金棕榈、威尼斯银狮、费比西奖、柏林银熊。

    还有谢晋那座金狮。

    那是赵鑫投资的,不算鑫时代制片,但也是鑫时代发行的。

    六张剪报,记录着那些年,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上留下的脚印。

    但金像奖最佳影片那一栏,获奖的都不是鑫时代的片子。

    威叔看着那些剪报,忽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第一届金像奖筹备的时候,赵鑫在办公室说过一句话。

    “金像奖是华语电影的奖,不是我赵鑫的奖。我的片子要是拿奖,别人怎么想?说这个奖是我办的,所以我的片子拿奖。那不成了笑话?所以我的片子,不参选金像奖。”

    周慧芳当时问:“那您的片子去哪儿?”

    赵鑫说:“去欧洲。去戛纳,去威尼斯,去柏林。拿那些奖,没人能说闲话。”

    时至今日,六年已逝。

    这句话,正被他一一兑现。

    食堂里,传来脚步声。

    谭咏麟第一个走出来。

    他今年三十六了,穿着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睡意。

    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比去年那袋还大。

    “威叔,早。”

    他把橘子放在石板上,蹲下来看那个木盒。

    “今年又添新东西了?”

    “嗯。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

    谭咏麟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今年金像奖的入围名单复印件,他一直收着。

    “威叔,这个也放进去?”

    威叔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六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入围名单。

    最佳影片提名:

    《故土之心》、《童年往事》、《青梅竹马》、《警察故事》、《僵尸先生》。

    获奖者那一栏印着:《童年往事》。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木盒里。

    “阿伦,你记不记得第一届金像奖的时候,你在哪?”

    谭咏麟想了想。

    “在台下坐着。第三排。看着谢晋导演,他那年没片子入围,他是来看的。后来他在威尼斯拿了金狮,回来香港,我们在清水湾给他接风。”

    威叔点点头。

    “谢晋那年来,是来观摩的。他的《家的生物学》是那年九月拿的金狮,金像奖是四月办的。后来阿鑫定的规矩,鑫时代出品的片子,不参选金像奖。”

    谭咏麟沉默了一会儿。

    “威叔,你说阿鑫为什么要这么定?”

    威叔想了想。

    “因为他要这个奖,站得稳、站得住。”

    谭咏麟看着他。

    “金像奖是他办的,要是他的片子年年拿奖,别人怎么说?说这是赵鑫给自己办的奖,拿奖有内幕。那这个奖就废了,没人信了。他不要金像奖有这种观感。”

    他顿了顿。

    “他要的是,以后不管谁办的奖,只要规矩立住了,就有人认。”

    张国荣跟在后面走出来。

    他今年三十了,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着两道,头发刚洗过,还湿着。

    他蹲下来,翻开笔记本,放在石板上。

    第十二轨:铁盒。

    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槟城阿伯的信·一九八六年八月。

    他合上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威叔,这个也放进去。”

    威叔接过来一看,是槟城阿伯孙女的照片。

    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大学门口,手里抱着那个铁盒,对着镜头笑。

    “她考上了槟城大学历史系。阿伯来信说,她把铁盒带去宿舍,室友都来看。她说这是她阿公的阿公留下的,一九四二年埋进橡胶园,一九四五年挖出来。室友问里面装什么,她说装的是我们家。室友说你们家怎么装得进一个铁盒?她说装得进。我们家就这些。”

    威叔把照片放进木盒。

    四十四样了。

    徐小凤走出来,手里拎着那只藤编食盒。

    她今年三十七了,穿着件素色旗袍,头发用银簪绾着,还是那副温温润润的样子。

    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十二块新的娘惹糕,红绿两色,用香蕉叶垫着。

    “邓小姐又从永春寄东西来了。那边民歌节今年办了第二届,老人少了三位,但新来了五位。文化馆的人说,最老那位九十八岁了,还能唱。录完音那天,她拉着邓小姐的手说,姑娘,我这辈子唱了八十多年,没想到最后还能留下来。”

    邓丽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三十三岁的她,扎着可爱的小辫子,穿着红毛衣,脸上带着笑,但眼角有一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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