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不是云散，是水被烧干了。
两尊百丈高的庞然大物对峙，中间的空气因高温扭曲，原本泥泞的断魂岭此刻板结干裂，冒着刺鼻的白烟。
左侧，雷云老祖的法相通体紫金，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高密度的灵压，光晕流转，那是修仙界几千年审美堆砌出的神圣。
右侧，是个怪物。
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束像几万条绞死的蟒蛇，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黑色的骨板强行钉入关节，缝隙里呲呲往外喷着高温蒸汽。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六条胳膊垂到膝盖，指尖滴落的不知是润滑油还是强酸，把地面蚀出一个个黑坑。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于世间。
它丑陋、野蛮、充满工业废料般的恶臭。
“装神弄鬼。”
雷云老祖俯视着下方的污秽之物，手指虚握。
他不信一群炼气期的垃圾拼凑在一起，就能翻天。
“九天玄刹，落！”
法相手中的雷鞭猛地抽下。
紫光炸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那不是普通的闪电，是蕴含了雷系法则的劫罚，粗大的雷柱撕开空间，直奔怪物中间那颗头颅。
速度快得没有时间思考。
炎烈也没打算思考。
他眼前的世界是由无数绿色线条构成的。
【高能反应捕获。】
【属性：雷。电压：1.2亿伏特。】
【判定：优质高能蛋白棒。】
【进食程序：启动。】
“吼！”
暗红色的巨人没有躲。六只大手猛地向上抓去，掌心原本粗糙的老茧突然裂开，露出六张布满环形利齿的腔口。
轰！
雷柱正中掌心。
没有爆炸。
那足以把元婴修士气化成灰的恐怖能量，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像是泥牛入海。
咕嘟。
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响彻山谷。
怪物背后的几根骨刺排气管猛地一震，喷出一股带着电火花的蓝烟。
炎烈中间那颗脑袋砸吧了两下嘴，声音经过扩音器官的震动，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
“有点麻，薄荷味的？差评。”
雷云老祖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吃了？
那是劫雷！是天道法则！
这东西的胃是什么做的？
“这就完了？”
炎烈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体内的生物炉发出轰鸣。
【充能进度：150%。】
【过载模式：开。】
“老东西，礼尚往来，你也吃老子一拳！”
嘭！
地面崩塌出一个陨石坑。
百丈高的钢铁血肉之躯瞬间消失在原地。
没有法诀，没有吟唱。
只有数万吨动能带来的纯粹暴力。
雷云老祖头皮发麻，法相下意识举起雷鞭格挡。
“欧拉欧拉欧拉！！”
炎烈的六只拳头化作残影。
这根本不是武术，这是工业锻压机在全功率运作。
每一秒，都有上百吨的重拳砸在法相胸口。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远处山体滑坡。每一拳落下，炎烈拳锋上的骨刺都会高频震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蠢货！本座法相乃灵气所聚，物理攻击无效……”
雷云老祖的嘲笑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法相胸口的护体神光正在溃散。
那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震散的。
【目标灵子结构解析完毕。】
【固有频率：4320赫兹。】
【反向震荡波加载。】
“给老子碎！”
炎烈暴喝，六拳合一，重重轰在同一个点上。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神光炸成漫天光点。
巨大的冲击力贯穿法相，雷云老祖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在法相核心处。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这叫物理，土鳖。”
炎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背后蒸汽喷射口全开，推着庞大的身躯再次压上。
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法相的面门，另外四只手锁死了四肢。
“给爷趴下！”
轰隆！
百丈法相被硬生生按进泥潭，激起百米高的泥浪。
这已经不是斗法。
这是街头斗殴。
炎烈骑在法相身上，满是獠牙的大嘴裂到了耳根，眼中红光大盛。
“刚才那根辣条没吃饱。”
“你这胳膊，看着挺劲道。”
撕拉——！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炎烈双臂发力，大腿蹬着法相的胸口，竟硬生生将雷云法相的一条右臂扯了下来！
断口处，浓郁的灵气狂喷而出。
对于黑铁妖军来说，这不是伤口，这是开了闸的自助饮料机。
“吸溜！”
炎烈抓着那条纯能量构成的巨臂，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遗迹深处。
八千名负责提供算力和生物能的难民，此刻正通过神经链接共享着这份“大餐”。
原本因为透支生命而干瘪的身体，在海量灵气的反哺下迅速充盈。
那是渡劫期大能修炼了数千年的精纯灵力！
“香！太香了！”
“这就是大能的味道吗？”
“我想吃大腿！那个肉多！”
贪婪的意念汇聚成海，顺着神经网冲进炎烈的大脑，让他的动作更加狂暴。
他又盯上了法相的另一条腿。
“竖子尔敢！！！”
泥潭中，雷云老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法相本就是性命交修的根基，被生吃一部分，等于直接在啃他的灵魂。
痛入骨髓。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种羞辱感。
堂堂渡劫期，合欢宗的一方霸主，竟然被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怪物按在泥里当干粮吃？
“既然肉身难灭，那就毁你神魂！”
雷云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群怪物肉身虽强，但神魂必然驳杂。毕竟是由数千人拼凑而成的缝合怪，意识肯定混乱不堪。
只要用强大的神念冲击，定能将他们的主意识瞬间抹杀！
“元神出窍！灭魂刺！”
嗡！
一道半透明的灰色虚影从雷云老祖天灵盖冲出。
那是他修炼了三千年的本命元神，凝聚了毕生意志，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直接刺入炎烈眉心。
没有物理阻挡。
元神攻击，直指本源。
炎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六只眼睛里的红光瞬间黯淡。
“哈哈哈哈！”
雷云老祖见状，披头散发地狂笑起来，满嘴血沫，“肉身强横又如何？一群没有底蕴的畜生，在本座的神魂攻击面前，就是待宰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元神刺进去后，并没有刺穿对方的识海。
而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拥有八千个疯子意识的聊天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