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安静了一分钟。
李兰香又发了一条语音。曾海燕点开听:“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守着子衿?干嘛都跑去陪晓亮了?”
王芬也冒出来了:“我也这么觉得,子衿不是更需要人陪吗?”
曾海燕看着这两条消息。
想了一会儿。
她打字回复。
“我也这么想过。糯米走之前我也问过她。”
发完,停了一下。又接着打。
“她说,子衿不醒就是危险。但她在医院里,有医生看着,醒了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晓亮要是七天不睡,那才是真的危险。”
“他们得守在他身边。想办法让他睡哪怕一会儿。就算不睡,也多和他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他太难熬了。”
发完这几条,曾海燕又补了一句:“再说,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七医院。那边被军事管控了,根本靠不近。等解封了,我们第一时间去看子衿。”
群里没声了。
过了十几秒,王芬回了一条:“晓亮会有危险?不会吧?”
曾海燕手指很快。
“有可能。那些猝死的新闻你们没看?习惯熬夜的占大多数。”
李兰香回得飞快:“你这一说,他们做得对。那个糯米多大?想事情还是挺周全的。”
“和我们差不多大。能力很强,她是米莫的大管家。”
“怪不得。”李兰香发了个感叹号。
王芬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晓亮真的会有危险吗?”
曾海燕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芬达,别太担心了。那么多人在呢。”
她犹豫了几秒,又加了一句:“咱们就祈祷子衿早日醒来。晓亮也没事。”
李兰香紧跟着:“对,子衿快醒来,晓亮也千万别出事。”
陈知菲终于又冒出来了。
“一定会醒来的。晓亮一定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兰香:“知菲!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陈知菲:“好。”
曾海燕看着这条消息。
没再回复。
退出群聊,点开直播间。
画面里还是王晓亮的侧脸。他低着头,毛笔停在纸面上,好几秒没动。
曾海燕盯着那个画面。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翻回来。
——
当晚九点四十。
王芬发了一期视频。
标题:“给我的闺蜜和朋友。”
视频开头,她抬手,把面具摘了。
眼眶有点红。
“我戴面具唱歌,声音也做过处理。”她顿了顿,“这些都是王晓亮的主意。”
“没错,就是那个七天不睡觉为爱人祈福的王晓亮。”
“他是我的朋友。”
“他要唤醒的那个人,魏子衿,是我大学四年同寝室的闺蜜。”
“王晓亮对我帮助特别大。”王芬的声音稳了一些,“我想做歌手,家里不同意。是他一直鼓励我,帮我想办法。让我完成了这个梦想。想唱随时可以唱,还有了这么多粉丝和观众。”
她吸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唱苦情歌,活在悲伤里。你们听得出来,我唱的每一首歌,底色都是难过的。”
“今天我不想唱那些了。”
她看着镜头。
“今天我要唱一首温暖的歌。”
“希望我的闺蜜魏子衿早日醒来。”
“希望我的好朋友王晓亮安然无恙。”
“……”
“你愿相信什么,就把世界,看成什么样。”
“……”
“笑就好,哭也好,今天,就是明天最好的,陪伴。”
“笑就好,哭也好,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陪伴。”
视频发出去,很快爆了。
评论区大多数人都在祝福。有人说羡慕这样的友谊。
也有人说这是无耻的蹭流量行为。
但那些声音被刷下去了。置顶的那条评论点赞最多:
“芬达加油,子衿加油,王晓亮加油。”
——
第七天,下午。
小屋里多了两个人。
胡杨和安沛文。
胡杨一条腿支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坐在地上。安沛文盘腿坐着,没说话,一直看着王晓亮。
范奇山还在原来的位置。
王晓亮还在写。
但握笔的姿势变了。
之前是标准的毛笔握法。悬腕,三指执笔,杆竖直。现在手指弯下去了,变成了握铅笔的姿势。笔尖歪着,划过纸面,字迹已经散了。
他没发现。
或者说,他控制不了。
胡杨看了一会儿:“晓亮。”
王晓亮没看他。
“你搞得动静也太大了。”胡杨没有管王晓亮是否在听,他的语气很松,“罗哥罗嫂要来看你,被我拦住了。”
安沛文接上:“家里姑娘们都想来,你小子可把家里搅乱了。”
王晓亮没有反应。笔还在动。
胡杨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转头看范奇山。
“嗯?奇山?”
”聊一会儿?“
范奇山看过来。
胡杨不等他回答,直接开口:
”你怎么看死亡?“
安沛文的视线从王晓亮身上挪开了。
这时候说这个?
范奇山倒没什么反应。想了几秒。
”死是生的一种状态。“
胡杨挑了下眉。
”你的意思是——死不是终结?“
范奇山没接话。
安沛文立刻明白了。胡杨在借范奇山的嘴,说给王晓亮听。
胡杨又问:”那死亡是什么?“
范奇山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王晓亮。王晓亮没抬头,笔还在动。
”北方冬天的树。“
安沛文愣了一下。
胡杨点头:”叶子落了,枝干光秃秃的。但它没死。“
范奇山也点头。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胡杨继续说。
”对。“范奇山接道,”它在等春天。“
胡杨没说话。
”死是一种等待。“范奇山的声音很平,”不是消失。“
”等什么?”胡杨接上。
”等生的机会。”
胡杨笑了。
范奇山也笑了。
屋子里谁都没动。王晓亮的笔还在纸面上划。字已经无法和前几天相比,勉强可以认出写的是什么。
但他一直没停。
胡杨收回视线,看着范奇山。
“奇山,能不能来家里做客。”
安沛文又懵了,这都哪跟哪?
范奇山的回答更让他费解:“你想通了?”
“不太确定。”
“不确定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