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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龙袍扣脸

    大梁京城那场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鹅毛大雪,终于在破白时分渐渐平息了下来。

    太和殿广场上覆盖着一层厚如白玉的积雪,在这阳光的直射下显得晃眼。

    这层洁净的雪面,仿佛向世人预示着今日的大朝会必将是一场血腥的风暴。

    原本肃穆幽深的大殿内,此时静得连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个分明。

    朝臣们一个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鬼胎,昨夜大抵都未曾真正阖眼入睡。

    当朝内阁首辅,这位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老者,今天穿了一袭旧色朝服。

    那几处扎眼的粗布补丁,在金碧辉煌的梁柱映衬下,显得很不协调。

    这种刻意的清贫,也平添了几分掩耳盗铃的荒唐滑稽感。

    那张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神情。

    这副尊容如同一张焊死的假面具,掩饰得太好而让不明真相的人心生敬仰。

    太和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了这股子虚伪透顶的肃杀氛围。

    “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伴随着李德全那尖锐透亮的唱和声,一百多名朱红官袍的权臣整齐划一地跪拜。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惊不起高位上那人的半点波澜起伏。

    萧辞面色阴沉如水,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杀意。

    这股气息沉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压得所有人的头皮都阵阵发紧发麻。

    他刚从城北的战团中抽身回来,那一身黑甲上还带着散不去的铁锈血腥味。

    萧辞冷酷地撩起重玄色的龙纹战袍,在那张至高无上的皇座上大马金刀地坐定。

    那一对冷冽如残刃的目光,精准地锁死在了老首辅那张微颤的假脸上。

    “有本奏来,无事退朝。”

    萧辞冷冷地吐出八个字。

    老首辅原本微垂的眼帘深处,终于是受了算计影响而闪过了一抹狠辣。

    他刻意装出步履蹒跚的模样,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蹭了出来,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老臣有万分危急的折子要面呈陛下!”

    首辅开口时的嗓音微颤,浸透了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所谓忠义气。

    “昨夜大理寺上空火光冲天,惊动了在睡梦中歇息的无辜百姓。”

    “老臣听闻,皇上为了搜捕江南那些贪腐的小贼,竟然擅自动用了禁军重器。”

    “在京师重地大兴牢狱,这简直是动摇了大梁百年立国的淳厚根基啊!”

    首辅说着就扑通一声重重跪倒。

    “老臣恳请皇上顾念天下民心,立刻下发罪己诏书以安抚黎民百姓。”

    “同时,务必严惩昨夜那些擅自调兵、滥行屠戮的御前死士。”

    “若皇上不允,老臣今日宁肯一头撞死在这一根盘龙柱上。”

    这一番逼宫的好戏演得甚是虚伪,比那京城戏班子里的压轴戏码还要精彩三分。

    瞬间,殿上那些早就被首辅喂饱了的党羽,如同嗅到了进攻的暗号一样。

    呼啦啦一大片文臣齐齐冲出了队列,全都跪在了这老贼的周围大声疾呼。

    他们自以为昨夜派去的死士已经把老底烧个精光,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皇上暴虐。

    萧辞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冷冽如残冰的狂笑声。

    那笑声在太和殿空旷的顶梁上盘旋。

    老首辅那原本正襟危坐的苍老脸蛋,在听见这声音后终于显出了一层惨白。

    鉴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那高大的屏风侧面,走出了一个甚是干练的身影。

    影一。

    他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严严实实覆盖着一张漆黑的油布。

    影一走得步履沉稳。

    那股子浓郁得散不去的血腥味瞬间在大殿里炸开,冲淡了炭火的温热。

    萧辞面无表情地伸出了布满老茧的大掌。

    他猛然扯开了那覆盖其上的黑布,露出了一件耀眼夺目的东西。

    里头竟然是一件耗费了苏绣十年心血、私下制造的九爪盘龙金袍。

    萧辞并没有废话一个字,只是直接拎起了那件沉甸甸的龙袍。

    他像是甩掉一团甚是肮脏的陈年腐肉,对着首辅那张老脸就是一通掷击。

    那金光闪闪的龙袍横空掠过。

    它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声,狠狠糊在了首辅那张错愕倒地的苍老面门之上。

    这种力道极重的掷击,瞬间将大殿内的空气都抽到了真空的状态。

    即便这龙袍是上好的丝锦织就,在大力加持下也重如千钧。

    它直接砸得那老贼跌坐在地,在那股震惊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朕的好首辅,朕的圣人导师。”

    萧辞高坐在云端之上,冷冷盯着那一脸惊愕且狼狈的老狗。

    “你这口中所谓的清廉补丁,难道就是为了遮掩这件逆天的黄袍?”

    首辅被砸得整个人向后一歪。

    龙袍上用金线勾勒的龙爪摩擦着他的脸颊,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红印记。

    这就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连做梦都想披在肩头的人间荣光。

    现如今,却成了一张鉴于铁证如山而让他全族陪葬的催命符纸。

    老贼浑身上下的冷汗如雨下。

    刚才那一副舍生取义的所谓圣人形象,在这一团冰冷的罪证面前彻底崩解。

    周围那些随声附和的小官在此刻全都成了缩头鹌鹑。

    【嘿嘿。老家伙。你接着在那儿跟我演白莲花啊。】

    沈知意坐在屏风后头,嘴里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松仁糖,看戏看得很是过瘾。

    【我这儿可是有数据分析的实时回放。刚才那股子要撞柱子的气势去哪儿了?】

    【怎么这会儿跟被雷劈了似的。直接缩成了一个不敢抬头的老王八?】

    【大佬。你可千万别被这贪得无厌的东西给骗了。】

    【这种仗着读了两本破书就敢私绣龙袍的垃圾。直接拉走喂狗得了。】

    【统子。赶紧给我把这个瞬间留档。这可是载入大梁史册的名场面。】

    沈知意在心里乐得直打嗝。

    萧辞握着龙渊剑的手掌,在接收到这些关于“剥松仁” and “名场面”的碎碎念后,

    受了这种甚是荒谬的错位感影响,而忍不住在那儿微微紧缩了一下瞳孔。

    这个女人的脑袋瓜,总能在这种最肃杀的夺权时刻,带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

    萧辞收回了视线,将残忍的目光再度钉向了台下的大首辅。

    太和殿外受了狂风的嘶吼影响而显得凄厉绝望。

    收网的血腥高潮,正在这一件被踩在脚下的龙袍间不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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