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军嫂们虽然不懂,但不妨碍大家激情满满。
郑嫂子是个直肠子,扯着大嗓门喊:“桂兰姐,你就说怎么弄!让俺们干啥俺们就干啥!”
陈桂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道粗杠。
“老产品,海鲜酱和酥骨鱼,这两样配方熟流程顺。苏云,你刘玉兰带着大伙留守,日常的订单一瓶都不能少,这是咱合作社的底子。别广交会没做好,把家里的饭碗先砸了。”
苏云比原来开朗自信多了,挺直腰板大声应下:“大娘您放一百个心,出半点差错我拿头顶!”
陈桂兰点头,转身在黑板另一边画了个圈。
“春花,你和巧珍带着销售小组的人做培训,熟悉广交会流程和接待方法,这方面秦青主任帮我们。高凤挑三个厨艺好的,跟我一起研发新产品。剩下的人,在各自岗位站好岗。”
晨会散了,突击小组的名单定下来,陈桂兰一刻都没耽搁。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把草纸从黑板上揭下来叠好,揣进褂子口袋里,扭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高凤。
“凤子,你去挑两个厨艺好脑子活的人,下午两点,合作社灶房集合。石臼、纱布、蒸笼,提前备好。”
高凤应声就要走,被陈桂兰叫住。
“等一下。石臼用大号的那个,小的碾不开。再把那口铸铁锅搬过来,回头蒸虾泥要用。”
高凤点头,小跑着去了。
陈桂兰转身看向海珠,“走,跟妈去码头渔市买料。虾皮、干贝、陈皮,还有做其他几样试吃品的东西,今天一趟置办齐全。”
海珠撸起袖子,“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码头方向去,高凤安排好事情后也跟他们一起。
码头渔市这会儿正热闹。
天刚过八点,渔船陆续靠岸,湿漉漉的甲板上堆着成筐的货。
卖鱼的、卖虾的、卖螺的,一字排开,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全是海腥味,混着咸鱼干被日头晒出来的浓郁味道。
陈桂兰在虾皮摊子前停下来,弯腰抓了一把虾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搓了搓。
虾皮干爽,个头匀称,颜色是透亮的浅金色,没有发黑发灰的杂货。
“老周,你这虾皮多少钱一斤?”
摊主老周是码头的老面孔了,跟合作社打过不少交道,一见陈桂兰就笑。
“桂兰姐,您要多少?三毛五一斤,要是拿三筐以上,给您算三毛二。”
“三筐。”陈桂兰干脆利落,“再搭两斤干贝碎,好的那种,别拿碎渣子糊弄我。”
“那肯定不会,我办事你放心。”老周嘿嘿一笑,转身去后头翻。
”行,你替我选,我一会儿来拿。“陈桂兰拉着海珠和高凤去买其他的食材。
码头渔市的鱼腥味混着海风,越往里走越浓。
陈桂兰在干货一条街转了小半圈,陈皮在药材铺子买了两斤,颜色发深发红的老陈皮,用手一掰就碎,香气浓得冲鼻子。
做虾酱要用的陈皮末,非得这种年份够的才压得住腥、提得起鲜。
准备好做虾酱的调料,陈桂兰又去买了紫菜酥,鱼松需要用的材料,今天准备试做三样新品。
买完材料三个人正往老周摊子那边折回去取剩下的虾皮,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马建国看到陈桂兰,眼睛一亮。
上次吴媒婆被打出来之后,他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近陈桂兰。
一定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竟然让他在这里遇见了陈桂兰。
“桂兰同志,桂兰同志!”马建国端着挤开人群,一边喊陈桂兰的名字,一边往这里挤。
陈桂兰眉头一皱,想也没想,拉着海珠和高凤头掉头就走另一边。
马建国以为陈桂兰没听到他的声音,更加大声了。
他喊得越大声,陈桂兰走得越快。
高凤把麻袋往肩上换了个位置,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碰见他了。”
海珠不认识马建国,问:“高凤姐,谁啊?”
高凤看了一眼陈桂兰,“是一个流氓,不要理他。”
码头渔市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马建国挤开两个挑着扁担的渔民,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陈桂兰三人拐进干货巷子的背影,脚底下加快了步子。
“桂兰同志!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他嗓门拔得更高了,引得几个蹲在路边分拣海螺的摊贩齐齐抬头。
陈桂兰理都没理,脚步不停,三个人一拐弯,人影就没了。
马建国追到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两下,愣是没找着人。
旁边卖鱼丸的老郑头蹲在摊子后头,手里捏着个鱼丸往竹签上串,斜眼瞅了他一下。
“老马,你喊啥呢?喊破喉咙人家也没停。”
马建国脸上挂不住了,硬撑着笑了笑:“没事,我跟桂兰同志说点正事。”
“正事?”老郑头嗤了一声,把串好的鱼丸往铁盘子上一码,“你什么正事得追着人家屁股后头喊?人家陈师傅现在可是合作社的当家人,你那点门道,人家看得上?”
旁边卖虾皮的老周正好从后头搬货出来,听见这话,嘿嘿一笑。
“老郑,你就别戳人家了。马建国同志那不叫谈正事,那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不屑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几个蹲在摊位前头剥虾壳的渔民婆娘哄地笑开了。
“可不是嘛!人家陈师傅多精神一人,上回合作社赢了第一食品厂那事,全码头谁不知道?那是有本事的人。”
“就是,人家儿子还是团长呢!老马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那德行,啧啧。”
一个卖干贝的中年婆娘话说到一半,被旁边人拉了一把,没说出口,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马建国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你们懂什么,码头人太多了,桂兰同志肯定没听到我的声音。你们就等着看吧,到时候我们结婚,送你们几瓶酱长长见识。”
老周和老郑头互相看了一眼,看不上马建国这种人。
马建国说笑着找了个借口离开,一离开人群,他脸色立马拉下来了,拳头攥得死紧。
他确定陈桂兰听见了他的喊声。
码头就这么大,他扯着嗓子喊了三四声,陈桂兰走在前头,步子越喊越快。不是没听见,是故意不理他。
既然陈桂兰给脸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的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