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辞的后背砸进柔软锦被里。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烛火从她身后透过来,那张脸逆着光,近在咫尺。
甜的。
她呼吸间残存的合卺酒香飘入他鼻尖之时,他仅有这么一个想法。
梅白辞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郁桑落听着殿外的动静,知道定是有人来偷听墙角了。
她伸手拍了拍梅白辞,轻声道:“啧,你倒是动一下啊。”
隔着几层衣料,她的体温毫无保留渡过来,从他的腰侧一路烧到脊背,烧到每一根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的神经末梢。
耳边传来她炽热的声音,偏生又是那般惹人遐想的话......
“!!!”
梅白辞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郁桑落等了半晌不见这人反应,只好自己抓住床柱使劲摇,边摇还学着曾见过的小电影叫了几声。
声音空灵软绵,入了梅白辞的耳中,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梅白辞的手指几乎要把锦被攥穿了。
他下意识想躲,可她压在他身上,他无处可躲。
脑子里那些他拼命压制的画面,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他迫切在心里恳求这样的酷刑赶紧过去,然而罪魁祸首压根没理会他。
郁桑落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生怕偷听墙角的人看出什么端倪跑去跟梅景禀报,那他们可得遭老罪了。
梅白辞见她完全沉浸在自己表演,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样子,猛地偏过头去,把脸埋进锦被。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脚步声终于动了,渐渐远去。
郁桑落停下摇床的动作,侧耳听了片刻,才翻身从梅白辞身上下来,稳稳落在床榻里侧。
“这梅景还真是敬业,洞房花烛夜还找人来听自己儿子的墙角。”郁桑落不满嘀咕。
“......”梅白辞不语。
见他从方才就跟只死鱼似得躺在床榻上,郁桑落忍不住去掀他的被子,“你做什么?”
岂料,还没掀一半,梅白辞就倏地站起身,匆匆往外跑,“我,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话音未落,人已经翻身下了床,跌跌撞撞往殿外冲。
“......”郁桑落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
冲冷水澡?
她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种种,对于一个连黄色小片段都没看过的人来说,好像确实刺激大了一点。
郁桑落摸了摸鼻子,重新躺回锦被里,将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出息。”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闭上眼睡觉去了。
廊下。
俩宫女端端正正站在廊柱旁,管事嬷嬷交代过,新婚之夜要警醒些,殿下和太子妃随时可能要热水清洗。
殿内方才那些动静,她们都听见了,直到声音停了,她想应当是歇下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耳房备些热水,殿门忽然被从里面推开,太子殿下从里面冲了出来。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福身行礼,“殿——”
话还没出口,梅白辞已经从她面前掠过去了。
宫女愣了愣,抬头看时,梅白辞已经冲进了东宫后院的那口井边,一头水浇头泼下,然后又匆匆回了房。
宫女一愣,脸倏地就红了。
太子这是连叫热水清洗都懒得等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宫女便见太子殿下再次冲出来。
依旧是只穿中衣,依旧是赤着一只脚,依旧是直奔后院井边。
......
于是,一晚上,两人就这么看着殿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她与对面的另一个守夜宫女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稍长的宫女掩着唇,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又去了?”
“可不是嘛。”
“这都第几回了?”
“第七回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惊色。
年长的那个抿着嘴笑,眼尾细纹挤成一朵花,“咱们殿下这身子骨,可真是健硕,一夜七次郎啊。”
“可不是嘛。”宫女捂着发烫的脸颊,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一夜能这般多次,太子妃可真是......真是好福气。”
年长的宫女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笑骂道:“死丫头,什么都敢说。”
......
九境城。
自那日商量好对策之后,日子便像被人拧紧了发条,一天快过一天。
几人时常聚在国子监,对着晏中怀带来的肤色蜡反复练习。
晏岁隼也没闲着,抽了个空,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里,晏庭正批折子,朱笔悬在半空,听他禀明来意后,那笔尖顿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搁下笔,从案头拿起一个令牌,推到桌沿。
“此物,务必保管妥善。”
晏岁隼拿起令牌,乌金色的,上面刻着显目的‘军’字。
晏庭抬眼,“朕知你想去帮永安,拿上此物,若永安出事,九境百里之内的驻军皆可随你调遣。”
晏岁隼凝着晏庭,垂眸颔首,“谢父皇。”
国子监里,渐渐又恢复了往日的闹剧。
秦天带头翻墙,林峰跟着拆了学舍的门板当柴烧,拓跋羌和晏承轩从早打到晚。
晏中怀和晏岁隼则面无表情坐在屋檐下,看着底下鸡飞狗跳。
夫子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学监们追着跑断了腿,告状的折子雪片般飞进皇宫。
九境城的童谣不知什么时候就传开了,街头巷尾的孩子拍着手唱:
“永安不在,纨绔大乱。先生远嫁,魔王回家。”
九境百姓们皆是摇头叹气,说这群小子到底还是没救了。
没有人知道,这群纨绔正在为一场远行做最后的准备。
待这些歌谣传得沸沸扬扬后,晏岁隼等人也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肤色蜡练得熟了,路线定好了,九境这边的障眼法也布好了。
是时候该走了。
出城那日,天还没亮。
城门刚开,一行穿着粗麻烂布、面容黝黑的少年便混在赶早集的百姓里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