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复活了?什么复活了?”
“天爷呀!太子妃说那尸体动了!”
“光天化日的,莫不是诈尸了?!”
几位胆子小的嫔妃已经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直接哭了出来。
暗卫的脚步顿住,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暗卫,听见尸体复活这四个字,后脊梁也窜起一阵凉意。
他回头看了梅景一眼,眼神里带着请示。
梅景看向那片荷叶丛,荷叶浓密,莲蓬微动,水面下的暗影确实比别处深了几分。
可尸体复活?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从不信这些。
“去看看。”
他声音沉下去,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威压。
暗卫领命,深吸一口气,足尖在湖面上轻点几下,身形如燕般掠向那片荷叶丛。
荷叶被劲风拂开。
藏在莲蓬后面的那道人影终于无所遁形。
靛青色短褐,挽起的袖口,手里还攥着一根竹篙。
那是个活人。
中年男子蹲在荷叶丛里,进退不得,方才郁桑落那一嗓子尸体复活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见暗卫从天而降,更是两腿一软,直接从荷叶丛里栽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暗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从水里提起来,几个起落便拎到了岸上,往梅景面前一扔。
男子瘫在地上,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
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那是御膳房的伙计,不是一个应当在御花园里出现的人。
梅景的脸色沉了下去,“你是何人?”
男子趴在地上,牙齿打着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慌乱扫过人群,最后在庆贵妃的方向停了一瞬,立即磕头求饶:“贵妃娘娘救命啊!贵妃娘娘!”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郁桑落愕然瞪眼,掩唇看向庆贵妃,泪眼婆娑,“贵妃娘娘,您……我舍命救您,想不到您竟……呜呜呜呜……”
庆贵妃的嘴唇开始发抖,“皇上!臣妾不认识此人!他信口雌黄!”
瘫在地上的膳房伙计猛地抬起头来,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贵妃娘娘!是您宫里的春儿姑娘来找小人的啊!
她说只要小人躲在荷叶丛里,等太子妃落了水便将太子妃救上来,便赏小人二十两银子。
小人一时糊涂,小人鬼迷心窍,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春儿的脸刷地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皇上明鉴!奴婢根本不认识此人!”
膳房伙计急了,转过身子朝春儿跪行了两步,指着她的鼻子,“你!你分明说事成之后在御膳房后门给银子!
你还说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让小人只管办事,旁的不要多问,你如今怎么不认了?!”
春儿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能说什么?说不是贵妃的意思?那便是她自己的意思。
说是贵妃的意思?那便是把主子往火坑里推,如此死的更惨。
说与不说,都是死路。
思来想去,为了宫外的爹娘,春儿只得哭着跪地,“是!是春儿一人的主意!春儿怨恨太子妃给贵妃娘娘难堪!是春儿的错!”
这一番认罪漏洞百出,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皇宫从来不需要所谓的真相。
“来人。”梅景冷着眼,“将他们拖下去斩了。”
暗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膳房伙计从地上提起来。
两人的腿已经软了,整个人像摊烂泥似的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皇上饶命”
梅景转向庆贵妃,声音冷硬,“庆贵妃,御下不严,禁足朝华宫一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郁桑落冷笑一声。
前几天还在愁怎么见见梅白辞的生母,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她还是得珍惜为好。
想着,她朝梅景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跪了下去。
跪得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是行大礼的姿势。
梅景微怔,随即抬手,“起来说话。”
郁桑落没起,抬起头看向梅景,“父皇,臣媳斗胆,想说一句话。”
此言一出,满岸皆静。
郁桑落继续道:“贵妃娘娘入宫多年,替父皇分忧,替母后分忧,实属不易。”
‘母后’这两个字一出口,梅景的眼神便变了。
不光是梅景,庆贵妃眼底的戾气更是加深了几分。
替?!
她说替?!
现在谁不知道她庆贵妃才是后宫之主?!这贱人竟敢说替?!
郁桑落把脸埋进手心,抽抽噎噎道:“臣媳进东宫也有一段时日了,还从未去给母后请过安。
臣媳知道母后在养病,不便见人,可臣媳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望着梅景。
“父皇,臣媳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母后就算病着也该偶尔出来走动走动。
哪怕只是在年节的时候露个面也好,这样旁人才知道,这后宫里头,真正的主子是谁。
今日是臣媳落水,明日万一,万一是太子落水,臣媳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这话一出,岸上的嫔妃们脸色都变了。
有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又飞快移开。
“……”郁桑落低眸,心底打起了算盘。
若她直白言说要见梅白辞生母,定会引起怀疑。
可由一个被贵妃迫害的丫头来说,梅景这样居于高位的人,只会想到另一层含义。
果然,梅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太子妃,倏地就明白了。
郁桑落今日险些被人算计,她怕的不是这一回,她怕的是以后。
她怕梅白辞的太子之位不稳,怕自己这个太子妃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皇后不在。
只要皇后一日不露面,庆贵妃就一日是后宫品阶最高的女人。
禁足一月又如何?一个月后她照样掌管六宫。
故而,若想让自己的未来有所保障,她就必须将庆贵妃踩下去,将皇后捞上来。
“……”梅景眯了眯眼。
他忍不住感慨这郁桑落不愧是郁飞之女,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