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才短短几天过去?闺女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了!不仅吃得下睡得着,还能笑得出来,甚至心情看着还挺不错?!
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陆晋晔和白惠芬可不是那种指望儿女光宗耀祖、飞黄腾达的严长。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只要女儿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活着,比啥都强!
但这健康,可不光是身体上没病没痛,这心理健康,更要命啊!
“老公,我这心里……怎么扑腾扑腾直跳,总觉得那么不踏实呢……”
夜深了,老两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
最近他们每天的睡前例行谈话,全都围绕着陆念瑶的“精神状态”展开,可把两人给愁坏了。
“唉……”陆晋晔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几天的叹气频率直线上升,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谁说不是呢!你跟我感觉是一样的!念瑶这孩子,表面上看着像个没事人,该吃吃该喝喝,可她心里究竟憋着什么火、藏着什么痛,咱也不知道啊!咱也不敢问啊!万一这巨大的悲痛发泄不出来,真在心里憋出个好歹来……”
好好的两个人,天天跟着瞎琢磨,都快把自己愁出精神病了。
“是啊!你看她白天一天天笑呵呵的,给孩子讲故事做辅食,看起来跟以前没啥大区别。可我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她刚听到死讯时晕倒的样子,还有葬礼上那撕心裂肺的大哭!”
白惠芬猛地坐直了身子,拍着大腿,压低声音急促道:“我这心里直不停地发毛,越想越不对劲!你说她……该不会是受刺激太大,精神状态出问题了吧?!”
这真不是白惠芬大惊小怪、小题大做。
在八十年代这会儿,被突发事件活生生逼疯的人,大院里、街道上,那可是有不少先例的!
“不说远了,就说以前住咱隔壁胡同的那个叫春草的姑娘吧!”白惠芬压低了嗓音,心有余悸地说,“听说处了个知青对象,眼瞅着要办事了,结果男的跑回城不要她了!说好的婚事黄了。就这种程度的打击,都害得那水灵灵的小姑娘最后精神不正常了!天天大马路上拉着过路的年轻男人,死活说那是她对象!当时闹得多寒碜、多唏嘘啊!春草她爸妈愁得一夜白头!”
白惠芬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发起抖来:“现在落在咱念瑶身上这事儿,可比对象跑了严重一万倍!她这是对象死了!骨灰盒都埋进土里了!这能小觑吗?!”
“不、不至于吧?”陆晋晔干咽了一口唾沫,犹豫道,“我觉得咱们念瑶,从小性格还是挺坚强、挺要强的,总不至于前夫死了,就真得了失心疯吧……”
但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半点底气,尤其是想到闺女刚才在屋里那诡异的笑容,心里更没底了。
“你这话说得轻巧!越是要强的人,那心理素质不一定就硬抗得住!这叫什么来着?刚过易折!”白惠芬急得直戳老伴的胳膊,“念瑶心里想什么也不跟咱交底,咱俩在这瞎猜。你说她表面装坚强,到了这大半夜的,会不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咬着被子正哭得肝肠寸断呢?!”
要是此时正捧着书追更新追得津津有味的陆念瑶,听到亲妈这番脑补,肯定会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咬着被子哭?她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哭啦?非得咬着被子演苦情戏呢?
“要不……咱明儿一早,还是直接挑明了问问她得了?”陆晋晔搓了搓脸颊,担忧道,“我其实就是怕一开口给她问伤心了,戳了她的肺管子,到时候她又哭得抽抽过去,那才要命!”
“不!不行!咱不能冲动!”白惠芬靠在床头,眉头拧在一块儿,用力得都能夹死路过的苍蝇了。
她沉思了良久,终于猛地一拍床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情绪和心理这方面,咱俩都是大老粗,根本不是专业的!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刺激了她怎么办?这事儿,还是得去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咱先去打听清楚了,摸清这到底是什么症状,再对症下药!”
“那……谁是专业人士?去医院看精神科的大夫?”陆晋晔有些迟疑,眉头紧锁地反问,“你说咱家这事儿,合适到处找人打听吗?”
毕竟,许司言是念瑶的前夫,还是个没扯离婚证、现在却因公殉职的前夫!中间还夹着两个嗷嗷待哺的遗腹双胞胎!
在八十年代这会儿,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街坊邻居要是知道念瑶去看‘精神病’,那闲言碎语还不得满天飞?就怕对念瑶以后的名声有影响啊!”陆晋晔急得直叹气。
名声这二字,听着好像不痛不痒的,可真要闹起来,世人那张嘴、那一口唾沫星子,那照样能活生生把一个好人给逼死啊!
“啥啊就瞎找人,我说的是医生!”白惠芬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压低声音急切地纠正老头子。
“医生?”陆晋晔更懵了,眉头拧得像个死结,“看神经病的医生?”
“哎呀不是!是心理医生!”
白惠芬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还神神秘秘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生怕隔墙有耳。
其实,要是搁在以前,白惠芬还真不知道啥叫“心理医生”。
在他们老一辈朴素的观念里,那都是人缺胳膊断腿、发烧感冒了才上医院去。
还是这几天在自家开的襄菜馆里,听店里帮忙的两个年轻小姑娘闲聊天,她这才开了眼界——原来现在时代变了,除了身体会生病,这人的“心”,也是会生病的!
有了心理问题,就得找专门的心理医生,治身体的大夫,人家不管这情绪上的事儿!
“我跟你说,这也是我听店里小雅和思思聊天才知道的。”白惠芬凑近了老伴儿,压着嗓子絮叨,“小雅有个好姐妹,家里父母重男轻女,成天压榨闺女补贴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