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在家过得不痛快,活活憋出了病,有一回大半夜的,差点就跳河轻生了!后来就是被拉去看了这个什么心理医生,人家大夫给开导、给治了,后来就好多了。现在那姑娘从家里跑出来了,自己找了个厂子上班,活得好好的!我就琢磨着,念瑶这事儿,咱也可以找这医生给分析分析啊!”
这事儿在白惠芬心里已经转悠两天了,她一直没敢轻举妄动,今晚眼看着闺女“笑”得那么瘆人,她才实在憋不住,拿出来跟陆晋晔商量。
陆晋晔听着,在黑夜里连连眨眼,听起来……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嗯……要不就试试吧!”陆晋晔叹了口气,当即拍板表示支持,“反正咱俩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彻底没招儿了。这听专业医生的,总比咱们自己在这儿瞎猜瞎整强得多!”
可刚说完,他又犯了愁,愁得直抓头发:“但咱们怎么跟念瑶提这事?总不能直接跟闺女说‘走,爸妈带你看心理病去’吧?那不真成戳肺管子了!”
“先不提!”白惠芬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透着一股当妈的狠劲儿,“我明天先去医院探探深浅!”
她决定自己先冲锋陷阵,找医生把情况摸透了,心里有底了,再回来跟闺女商量对策。
第二天一早。
为了不搞出太大阵仗引起陆念瑶的怀疑,白惠芬谁也没带,连陆晋晔都没让跟着。
夫妻俩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该洗漱洗漱,该逗外孙逗外孙。
出了家门,陆晋晔照常去店里盯着,白惠芬却半道拐了个弯,做贼心虚似的,偷摸就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她在挂号窗口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挂上了一个“心理咨询科”的号,一路摸到了走廊尽头最冷清的诊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
“婶子,快坐。”女医生看着五十多岁的白惠芬,还挺纳闷。
这年头,一般来找她看心理科的,都是些受过教育的年轻人。
在很多年长者顽固又落后的思想里,心理医生根本不算什么“正经大夫”,甚至有人觉得他们就是跟算命差不多的“骗子”。长辈们更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
“婶子,你是最近遇上什么难心事了吗?”医生温和地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医生,不是我,是我闺女……”白惠芬半个屁股沾着椅子,双手死死捏着手里的布包带子。
她本以为,要把女婿死了、闺女又哭又笑这破事儿说清楚,得费老鼻子劲了。
可谁知,一开口,在医生那温声细语的引导下,白惠芬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陆念瑶的反常表现,吧啦吧啦全吐了出来。
一番交代过后,白惠芬眼圈都红了,身体前倾,忐忑不安地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怕的话:
“医生,我闺女这到底是不是生病了啊?她严重不严重呐?还有得治吗?我听人家说,这心病要是严重了,人可能还会发疯,会死人的!我闺女……不会真走到那一步吧?!”
都说关心则乱,白惠芬平常也算是个雷厉风行、挺理智的女人,可一旦遇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的事儿,直接就被急糊涂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医生见状,赶紧先轻拍白惠芬的手背,安抚家属那快要崩溃的情绪,脑子里同时飞速分析着刚才听到的那些“症状”。
“婶子,你先别急,先喝口水。”医生面色沉稳地说,“不管你闺女现在具体有没有事,你今天这个能主动来寻医问药的态度,就非常值得肯定!有病咱不怕,病都可以治,就怕家属不重视、讳疾忌医。至于你闺女的情况……”
白惠芬哪里喝得下水?她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前面那些安慰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面的“至于”才是要命的重点!
“以你刚才描述的这些前后反差极大的行为来看,我大致分析了一下。”医生扶了扶眼镜,正色道,“你闺女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存在两个极端的状况。”
“哪、哪两个?”白惠芬屏住呼吸。
“第一,是她心里面确实真正放下了。”医生竖起一根手指,“人对于悲痛的释怀,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可能是一个念头通达了,说放下就放下了,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哭和仪式,真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白惠芬愣了一下,紧接着拼命摇头。
怎么可能?丈夫死了哎!之前哭的这么伤心,骨灰盒刚下葬,一念之间就放下了?这绝对不可能!
“这第二种嘛……”医生的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情况就比较棘手、也比较严重了。那就是——她心里根本没有放下这巨大的创伤,却强行装作自己已经放下了!”
“对对对!!!”
白惠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猛点头,激动得甚至直接打断了医生的话。因为她和老伴儿在家里瞎琢磨了半宿,心里认定的就是这个!
“医生!我怀疑我女儿绝对就是第二种情况!她从小就要强,她肯定是在逞强!她是在咱们老两口面前硬装没事人啊!我就怕她把血泪全往肚子里咽,活活憋出大问题来!”
看着激动的母亲,医生安抚地摆了摆手。她也不可能凭借家属的几句话,现场就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下病理定论。毕竟整个过程她都没接触过病人本人,一切都还停留在理论分析阶段。
“婶子,你先别急。如果真像你猜测的这第二种状况,那确实有不小的风险。”医生客观地解释着,“长期把巨大的悲痛憋在心里,甚至还要在人前故作开朗、强颜欢笑,这对人的精神和情绪是一种极大的剥削和深度压榨。这就像个高压锅,气孔被堵死了,底下还一直烧着火。往极端了说,长此以往下去,确实有可能会突然崩溃出事……”
“啊?!”
“砰”的一声,白惠芬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满眼都是天塌了的惊恐!